《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广泛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在《关于〈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的说明》中，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建议》稿牢牢把握共同富裕的目标要求”“着眼促进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提出弘扬和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大力繁荣文化事业，加快发展文化产业，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在宏观目标、战略谋划和发展举措之间，文艺具有特殊的地位和功能；在“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的新使命中，方兴未艾的新大众文艺蕴含蓬勃的生机和创新创造的伟力，是推进、实现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艺术新载体。

（图片来源：影像中国网，摄影：余新春）

当前，伴随数字化、网络化、智能化深入发展和社会、文化深刻变化，新大众文艺蓬勃发展，已成为一种醒目的文艺新形态和文艺新思潮。在鲜活、生动的丰富实践中，相比中国现当代文艺史上其他大众文艺，新大众文艺在发生发展、表现形态、审美接受、创作—传播—接受主体、思想情感表达、文艺特性和功能等方面呈现鲜明的特点、崭新的风貌。简要说来，在发生发展上，数字技术、媒介奠定了新大众文艺的基础。特别是以互联网为代表的数字媒介革命，给新大众文艺的创作、传播、接受等带来了显而易见的深刻影响，不仅催生新的艺术形式、助力审美表达，还激发创意灵感、拓宽发展空间。就表现形态而言，新大众文艺形式多样、品类丰富、作品众多，其中，创作活跃、实践丰富的网络文艺可视为新大众文艺的典型形态。尤其是网络文学、文艺性短视频、网络微短剧、微电影、微综艺、微纪录片、影视二创、AI艺术等的创作生产风生水起、如火如荼，既充分体现了新兴网络文艺的朝气和锐气，也充分展现了新大众文艺的特征与风貌，并为我们分析新大众文艺的形态、性状提供了范本。在审美接受上，新大众文艺拥有数量庞大的读者、观众和听众。特别是在网络视频、网络微短剧、网络文学、网络音乐、网络直播、网络音频等领域，庞大用户规模在引发艺术质变的同时，正在促进文艺大众化的追求得以更好实现。就创作—传播—接受主体来说，相比之下，以往的“大众”角色和身份更多是艺术活动中静态的欣赏者、接受者或启蒙的对象，但在新大众文艺中，“大众”不再囿于传统意义上单向接受的被动“受众”，转而成为了多向交互、主动参与的合作者，甚至是多重身份叠合的创作者，或者说，新“大众”不只是文艺的服务对象和文艺的接受者、评判者，他们还是具有巨大创新创造力量的生产者，以至造就了如今大众参与、大众共创、大众传播、大众评点、大众喜爱的文艺新浪潮。在思想情感表达方面，新时代赋予人们新生活，新生活催生新的审美表征。在形态多样的丰富实践中，新大众文艺贴近生活、贴近人民，全方位展现时代发展的生动景象、立体式表达人们的现代性体验，其间既有高亢的主旋律，又有浓郁的烟火气。特别是在审美关系与现实生活关系的紧密关联中，新大众文艺涉及新都市、新农村、新科技、新人文等诸多领域，其“显微镜”式的叙事，通过对时代生活中诸多片段、偶然、瞬间的捕捉，敏锐感知、生动表现人们的愿望、趣味、观念、情感等的发展变化。就文艺特性和功能而言，人民、人民性夯实了新大众文艺的价值底座。作为新时代社会主义文艺的有机组成部分，新大众文艺具有与时代发展同声相应、与社会进步同气相求的显著特点。其中，如果说新大众文艺的“大众”之“新”突出体现了“人民”主体性，那么，“大众文艺”之“新”则充分展现了“人民文艺”的当代风采。概括说来，在审美意涵上，新大众文艺之“新”意味着新的“大众”主体，也意味着新的“大众文艺”形态，与之相应，在审美规定性上，新的“大众”、新的“大众文艺”不仅使新大众文艺凸显为一种文艺新形态，还使新大众文艺内蕴一套新的规范、程式和价值体系，呈现为一种文艺新思潮。其中，在大众文艺和文艺大众化的历史延长线上，作为文艺新形态，新大众文艺展现了新时代大众文艺的审美特点；作为文艺新思潮，新大众文艺彰显了新时代大众文艺的审美特质。可以说，恰是这种审美“特点”与“特质”，使新大众文艺富含可供性和能产性，并具备了成为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新载体的巨大潜能。

作为时代发展、社会进步中的深刻命题，“共同富裕”是社会主义的本质要求、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特征，是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人民群众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所谓“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即是要让全体人民都能享有丰富多彩的精神文化生活，并使人民精神世界不断得到充实和提升。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重要讲话中指出：“人民的需求是多方面的。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需求，必须抓好经济社会建设，增加社会的物质财富。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精神文化需求，必须抓好文化建设，增加社会的精神文化财富。”相比之下，在满足人民物质需求方面，文艺只能起辅助作用，但在满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方面，文艺可以发挥独特优势、起到主导作用。就新大众文艺来说，其审美特点和特质与“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存在历史逻辑、实践逻辑和美学逻辑上的精神合榫，并使其作为“新载体”的可能性、切近性转化为充分的现实性。简要说来，在供给侧，新大众文艺品类繁多、作品众多；在传播、接受上，丰富多样的作品可以便捷、快速、有效抵达千千万万人民大众。这在作品数量、传播形式与渠道、接受方式和途径等方面为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准备了基础条件、提供了基本保障。在文艺性质上，新大众文艺是人民的文艺，或者说，人民主体的凸显、人民美学的高扬是新大众文艺的底色。这种“底色”不仅在审美取向、价值导向上确保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成色，还使新大众文艺蕴含蓬勃的生机活力、具有远大的发展前景。就审美表意与艺术内容而言，一方面，新大众文艺是人民参与创新创造、乐在其中、美在其间的文艺，且大众的积极性、主动性、创造性契合参与、互动、民主的时代精神和美学精神；另一方面，新大众文艺说的是人民身边的事、写的是大众自己的事，表现的是时代生活中人们思想观念、审美趣味、价值理想等的发展变化。由此，新大众文艺丰富的审美表意、多样的艺术内容为人民大众的共情、共鸣搭建了桥梁，并使人民大众在审美分享和价值共享中不断充实精神世界、提升“富裕”境界。实践表明，谈文艺其实就是谈社会、谈人生，最容易促进人们相互理解、沟通心灵。作为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新载体，新大众文艺深深融入人民生活，它可以让人民大众从优秀作品中感悟生活的启迪，更可以让人民大众在真善美的追寻中感受时代的脉动、提升生活的品质和境界。此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改革开放以来，伴随着社会经济结构的深刻变迁，“物质与精神的关系”成为艺术创作中反复呈现的重要议题。在这一过程中，艺术家们不仅关注外在生活条件的改善，更深入探索个体在快速现代化进程中的价值困惑、意义追寻与精神归属。伴随中国式现代化深入推进和拓展，寓含在艺术形象和表达中的相关意涵也逐渐超越简单的物质贫富对照，而更聚焦于精神生活的丰盈与匮乏、文化认同的建构与疏离等深层命题。显然，这种审美转向，既是对社会转型期复杂现实的回应，也体现了对“人的现代化”发展进程的现实镜像和深切关怀。作为现实生活的审美投射和文化上的想象与选择，艺术形象中精神的匮乏和丰盈表明，中国式现代化不仅是社会、经济、文化等方面的现代化，其深层意蕴还意味着“人”的现代化。在两者的辩证统一中，“人”的现代化旨在祛除物质丰富对精神价值的“僭越”，同时，精神性追求的重心也从主要致力于克服物质匮乏，转向更丰富多元的价值实现与境界提升。这体现了生活方式、生活态度、行为方式等现代转换的必要性，还展现了意识、心理、人格等现代建构的重要性。尽管“人”的现代化重重叠叠、情形复杂，却日益呈现明确、清晰的当下性。就新大众文艺来说，一方面，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它是现实生活关系的审美表征，还可视为当代中国社会、文化的认识论隐喻，或如意大利哲学家安伯托·艾柯所说：“艺术形式构成的方式”反映了“文化看待现实的方式”；另一方面，在关于“贫困与富裕”的元叙事中，作为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新载体，新大众文艺蕴含“人”的现代化的内在要求。由此观之，在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相互缠绕的双螺旋结构中，“人”的现代化是衡量“富裕”的标尺，也是评判新大众文艺的审美依循。换言之，“人”的现代化锚定了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价值内核，并为新大众文艺提供了进步的目标、指明了发展的方向。

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马克思指出：“进步这个概念决不能在通常的抽象意义上去理解。”在新的历史条件下，作为蓬勃生长的文艺新形态和文艺新思潮，新大众文艺在人民的创造中进行艺术的创造、在人民的进步中造就艺术的进步，具有满足人民精神生活共同富裕的价值和功能。在“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的新形势下，新大众文艺要进一步认知自身发展的历史方位和艺术定位，并于高质量发展、优势发挥中，以充沛的激情、生动的笔触、优美的旋律、感人的形象推出更多为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作品，促进人民精神文化生活不断迈上新台阶、步入新境界。

（作者：彭文祥，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北京市文联签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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