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随着数字视听技术的普及，普通民众越来越多地通过视频拍摄与分享的方式参与到文艺创作中。短视频成为新大众文艺中的代表性文本类型，同时也引发了三个重要议题的思考，即现实主义议题、当代价值议题，以及普及与提高议题。在现实主义的底色下，素人短视频强化了对个体生活体验的自觉表达与对他人和社会的关心，推动形成了更加活泼生动的视听形态，从而实现了媒体功能、创作观念和人文精神的变革。素人短视频展现出的上述特质虽然还不能够完全代表新大众文艺的主导趋势，但为我们理解和评价不同群体、不同形态的新大众文艺创作，提供了重要标准与参照。

【关 键 词】 素人短视频 新大众文艺 现实主义 当代价值 普及与提高

新世纪以来，数字技术和网络基础设施的快速发展极大地改变了文艺创作与传播的生态，也进一步拉近了文艺与大众之间的距离。在技术的推动下，普通人在文艺创作、传播中的主体性地位得到进一步提升。素人作家、打工诗人、网红博主等群体以极大的热情投身文化生产，在主题、风格、美学、价值等维度，共同推动了新大众文艺的兴起。新大众文艺之“新”，既体现在新技术带来的变革，也体现在意识形态与观念的更新上。目前，对于新大众文艺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网络文学、电子游戏、粉丝文化等领域。考虑新大众文艺的技术驱动特征，尤其是借助数字视听技术，影像书写越来越普及，社交网络成为文艺创作的基础设施，普通人拍摄、剪辑、上传和分享的短视频实际上已成为新大众文艺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既有研究中对于技术、观念、主体、创作传播方式的关切，在短视频这一形态中也体现得尤为集中。因而，本文以素人短视频为思考新大众文艺的切入点，探讨普通人在数字技术和社交网络的支持下能够便捷地制作视听作品后，大众文艺领域的新变化。这种新变化首先体现在日常生活成为创作的主要题材，普通人在短视频中自觉地思考和表达个体生活体验。其次，内容的上述变化不仅强化了大众文艺的人民性和草根精神，而且推动了网络情境下的社会团结。最后，素人短视频打破了传统视听语言和行业规则，“业余美学”的风格既为大众所喜闻乐见，也给影视创作专业领域带来了改变。素人短视频的上述特征，实际上将大众文艺领域的三大核心关切，即现实主义议题、当代价值议题、普及与提高议题，延伸至新时代语境，为我们理解新大众文艺的延续与变革提供了重要启示。

一、为日常生活画像

新大众文艺极大释放了创作者的想象力。网络文学中广受欢迎的玄幻、魔幻、科幻、穿越等题材与类型，以及据此改编或受其影响的影视剧和游戏等，都与现实生活形成鲜明反差，体现出“游戏性写实主义”与“二次元存在主义”的特征。周志强将网络文学置于反映论美学和游戏论美学的谱系中进行考察，认为网络文学尤其是“痛爽文”的最大特点是“以重构现实为特征的游戏现实主义表意”。相比之下，素人短视频则代表着新大众文艺中写实的一面，影像复制与索引的技术特征让现实成为不可回避的底色和主要创作素材。素人创作者尤其是青年群体以生活、兴趣和自我作为创作的关键词，通过直视现实而达成反思、理解、和解、戏谑等多重效果，从而完成了对于不同类型真实的文艺表现。

针对日常生活的短视频创作体现出两种不同的创作路径。第一种创作路径是“摘锦式”创作：生活中的片段被镜头采撷和保存，在合适的时候被组合在一起，传递人们对世界的感受与认知。例如，《长河随记》集合了作者在不同契机下拍摄的长江两岸的生活场景；《何以北京》用短促镜头捕捉到的有趣瞬间来表达都市生活感受；《南国幻灯城》里各种碎片化的物品在想象中完成拼贴并表达出对于故乡的细微情愫。这类作品都是“摘锦式”创作的代表。“摘锦式”的创作取向既保持了视听媒介的索引特征，又能够通过记录和重组来抽象出生活的内在结构，借用主题蒙太奇或对比蒙太奇的方式，鲜明展示出创作者对于生活的观点。主流影视剧主要采取隐藏剪辑点的连贯蒙太奇，致力于建构一个将观众包裹其中、如梦境般的电影世界。与此不同，“摘锦式”短视频则不断地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中跳跃，将观众直接置于虽然不连贯但真实感很强的现实世界中。

《长河随记》海报

第二种创作路径是“焦点式”创作：生活中的某个时刻、概念、情感或人物突然触动了创作者，激发出强烈的创作愿望，于是人们尽其所能，用画面、声音、音乐、资料、动画等素材把这种主观感触表达出来。例如，《长成》中，创作者记录了自己的一位中学老师，也是他的摄影启蒙老师。影片的内核来自“你为什么当老师？”这一问题。这既是别人的疑问，也是冯老师的自问，其答案则是把一辈子的时间“留给自己最爱的人”。正是对于看上去平凡、不断流逝的生命意义的思考，激发了短片对这位中学老师的人生况味和生命细节的捕捉。老数码相机拍摄的粗糙照片，创作者回忆里的中学时代的种种趣事，以及他十多年后再次回到中学，与仍在这里教书的冯老师之间的对谈，都成为了该短片的表意素材。这类创作通常从创作者的主观感受切入，具有主题鲜明的特点，围绕特定焦点挖掘真实生活背后的深层意义与内在情感。受时长限制，相较于纯粹的客观叙事，这类短视频更注重围绕主题焦点，充分表达创作者的个体体验与思考。

“摘锦式”和“焦点式”短视频创作均以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为表现对象，彰显出文艺与现实、创作与生活的紧密关联，是现实主义精神在新大众文艺领域的延伸。然而，相较于传统现实主义文艺创作，素人短视频使社会场域中的三类真实出现了新的变化与交织，呈现出兼具网络文化特质的现实主义特征。第一类是客观真实，是草木山河等物理和生物意义上的真实，也是独立于人类主体性的时空存在。第二类是为人类所认知和体验到的真实，它经由人类的关照而进入社会文化系统中，获得意义并得到进一步传播。第三类是由人类主观世界营造出来的，并且需要借助各类文本才能得以呈现与传播的真实。宗教信仰中的彼岸世界、个体化的臆想和情绪等，都属于这类主观真实；在社会与群体层面，这种主观真实则主要体现为价值观念与集体情感。新大众文艺首先拓展了第二类真实的范畴：以短视频为代表的创作实践，极大丰富了我们认知、体验和记录第一类真实，并将其转化为展示第二类真实的手段与方式。诸多日常难以直接接触、且极少在公共场域被呈现的现实经历，借助新大众文艺获得了可见性。这一现象反过来强化了文艺与生活的密切关联，有效纠偏了流行文化中的类型固化、自说自话等不良倾向。

同时，短视频也促进了主观真实在视听文本中的表达与彰显。现实主义与写实主义或自然主义的重要区别是对于主观真实的态度，现实主义不回避文艺创作在表现生活过程中的主观性，它强调主观与客观的统一，以及客观世界对主观世界的改造。短视频创作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对自我与社会、主观与客观之间的关系处理，大多数时候普通创作者会从自我的主观真实出发，将这些个体化的思考和情感与丰富多彩的外部世界充分碰撞，从而达成一种生动鲜活的交融状态。例如，北大人类学系的法国留学生魏玉波把自己的人类学田野研究做成一条诙谐的六分钟短视频《打卡鼓楼的人类学研究》，广受网友好评。视频围绕“什么是打卡？”“为什么要打卡？”两个问题展开，创作始于他作为一个外籍青年对于网红打卡地的好奇和主观感受，同时记录了他与不同市民、游客的偶遇及彼此间的交流，生动展现出当下中国独特的青年文化风貌。实际上，大量的vlog类短视频都是从个体感受出发，对现实进行独特呈现，进而将客观真实、认知真实与主观真实充分融合。恰如2025年抖音与平潭IM两岸青年影展共同发起的“在拍一种很新的vlog”赛事推广文案中所说，新一代vlog的创作者是城市的“潜行者”和生活的“记录员”，在表达自我的同时也不断成为更加真诚的自己。这些创作从个体精神世界和真情实感出发，从而能够唤起观看者主动将自己的生活经验与现实生活展开对话，用客观真实来补充和丰富主观真实，进而形成集体情感和群体共鸣，成为大众心态与时代风貌的载体。

二、家长里短中的时代风尚与社会团结

以现实主义为底色的素人短视频点燃了人们对于日常生活的表达热情，鼓励创作者用影像记录与分享真实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和动情之处。其中，普通人深有体会的家长里短与人情世故是短视频最善于表现、也最能够打动观众的内容。借助平台和共创的力量，短视频为当代人建立起具有时代温度的“情感共同体”，它以更加贴近普通人的内容去回应哲学和文学领域的核心主题，启发人们思考人生的意义、体会真善美的力量，进而成为促进社会团结、凝聚人文精神的重要文艺形态。

首先，围绕日常生活的短视频创作，致力于挖掘家长里短中的家庭价值观。青年群体的短视频创作往往从自我体验出发，个体与家人之间的关系是青年人在短视频中常常讨论的话题。这些作品中，固然有《爹味元宇宙》里对父母一代人的戏谑，以及对紧张家庭关系的“花式吐槽”，但最终的落脚点仍是可贵的亲情、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理解等生生不息的中华文化传统中沉淀的家庭价值观。例如，《我家呀，开小卖部的！》用六分钟的篇幅，讲述了十几年间创作者与家人的关系变迁，其父母因受下岗潮的影响，在他小时候，于居民楼下门洞边的一个窄窄的门面房里开了小卖部，支撑起整个家庭的经济，并供他读完了大学。视频的前半部分，创作者以画外音自述的方式回忆二十多年来一家人都围着小卖部转的生活，他提到自己从小就因为家境贫寒而自卑，因此希望通过考大学去大城市，逃离小卖部；但视频后半部分详细讲述了他长大后如何摆脱自卑，又逐渐通过小卖部了解父母世界的过程；最终以“一家人整整齐齐吃饭”的温情场景，为这段自我剖白和向家人的告白收尾。除了直接展现家庭的作品外，大量饮食题材短视频的主题内核同样是亲情和家人：啰啰唆唆的关心、亲手做好的粗茶淡饭，是最平凡的生活，却也是大众最有体会、最易被打动的细节。这些创作，可被视为家庭伦理情节剧传统在新的大众文艺形态中的继承与发展：家庭作为个体最熟悉、最为私人的生活场域，对其关系与生活的影像描摹，会让观众基于现实的相似性产生共鸣，也为人们理解周围社会、应对外部世界的困境提供了启示与希望。

其次，素人短视频中推己及人、感同身受的情感共鸣，是新大众文艺里人文精神的重要来源。从自己过生活到向别人介绍自己的生活，从感受自己的生活到感受千千万万陌生人的生活，短视频在平台和算法的中介下促进了个体的人以及不同群体之间的沟通与理解。《永驻黑暗》提供了一个十分独特的案例。这部短片的创作者是一名在校盲人大学生，短片记录了创作者从宿舍走到街对面的大排档，吃一碗辣椒炒牛肉盖饭的过程。他将摄像机挂在胸前，让我们真切地感受到盲人出门面临的困境和不易，也赞叹创作者的勇气和对生活的热爱。他自己无法看见世界，但是却通过观看的媒介，将自己的生活感触传递给其他人：当他不小心撞到门框时，观众似乎和他一起疼痛；当那碗普通的盖饭最终被送到他嘴里时，观众终于也松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笑容。又如，《再见阿理》和《小痕迹》直面生理失能、病逝等人们不愿面对却真实存在于生活中，并对本人和家人产生直接影响的人生际遇。两部短片均以家长里短式的亲情，包裹住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的不堪和恐惧，也细腻地描摹出老年群体、病患群体与亲友之间的关系和情感。有时，这些短视频展现的困境，甚至会给观看者带来伦理压力乃至负面的观看体验；但这些内容又十分真实，是每个人生活中不得不面对的境遇，也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重要体验。正是这些充满人文精神的视听作品，通过情感现实主义和微叙事等方式凝聚起当代人的情感共同体，彰显出新大众文艺在促进社会团结方面的力量。

最后，素人短视频赋予了新大众文艺鲜明的人民性和草根特质。大众文艺具有鲜明的当代性价值，一直是时代风尚和主流价值观念的直接反映。网络文学、影视剧往往充满天马行空的想象，更热衷表达纵贯古今的宏大主题，与此不同，短视频则是眼光向下的，更多地关注普通人和日常生活。当代价值中的人民性，体现在对普通人生活的尊重与敬意；体现在创作者从日常生活中发现价值与新知的能力；体现在对生活感悟和真切情感的分享上。制作短视频首先改变的是创作者自身的人生体验：通过拍摄、剪辑、播放与互动这一系列过程，个体得以不断回顾和描绘对于自己有特殊价值的生活片段，为普通生活赋予新的意义。

在素人拍摄的短视频里，我们能看到工地小伙在脚手架上练习体操，卡车司机夫妇以车为家奔波在高速上，历史爱好者身着古装在历史遗迹中体悟历史精神，上班族为了年节团圆一路辛劳……当这些看似微末的细节描摹，以及对于时间、命运和意义的思考，累积成为一种创作的症候时，就成了时代风尚和集体心态的表达。这些创作方式甚至影响到传统媒体的内容生产，例如新华社不久前发布的题为《比暑气更炽热的，是平凡人们用善意书写的温情叙事诗》的作品，借用了新大众文艺的真实感与共鸣效应，通过互联网短视频素材，从普通人的生活瞬间中提炼出当代价值。

三、从业余美学到文艺精品

相较于传统电视节目和影视剧，短视频具备更强的群众基础，体现出新技术激发的创作热情，为整个文艺创作领域提供了源头活水。在数字技术和平台气质的影响下，以短视频为代表的新大众文艺掀起普通人探索创作技法和各类题材的热潮，体现出一种直观、达观、乐观的风格。夏衍曾经期待新闻纪录片“是技巧服从主题，是不受任何教条束缚的敢说、敢想、敢做的风格；在形式上，是真实、朴素、鲜明、生动、优美、通俗易懂”，这段话几乎不用改动就可直接概括短视频的创作特征。短视频具备的由“不演了”“活人感”“野生”“草根”等网络用语所定义的“业余美学”风格，取代了精心设计的视听语言，成为真实感和吸引力的新来源。

但是，短视频也的确存在低俗内容和流量至上等问题，并因此导致“审美降级”。如何在普及的基础上进一步提高创作水准，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短视频等新大众文艺形态是否能够持续具备感染人心的艺术力量。从大众文艺发展史看，普及与提高的议题典型地体现在延安时期的戏改工作中，尤其是在针对秧歌戏的讨论与革新中。当时，戏剧被认为是文艺门类中和群众紧密结合的最主要方式，秧歌剧尤其贴近广大农民的文化喜好，其对于演出地点和演出人员的要求较低，能够触达最广大的社会范围。但民间戏曲中也有不少糟粕和封建迷信元素，在内容和形式上都需要提高。早在苏区时期，中国共产党的文艺工作者就把《击鼓骂曹》《骂毛延寿》的唱词稍加改动，成为《击鼓骂蒋》《骂蒋介石》。抗战期间延安的相关机构和团体进一步开展戏剧创编，出现了一批以《兄妹开荒》为代表的由战士、干部、农民自编自演的秧歌剧。到解放战争期间，秧歌剧已经围绕诉苦和翻身等主题，形成了一整套意义生产与意识形态认同的表达方式。

社交平台上的短视频正可以被视为今天的秧歌剧，秧歌剧发展过程中经历的普及与提高的历程，以及形成的对文艺工作规律的认识，对于我们今天思考新大众文艺的发展，同样具有重要的参照意义。新大众文艺的重要功能是“大众表达、认知与协辩”，并由此区别于精英文艺的审美功能。短视频的“业余美学”鲜明地体现为“自述体”第一人称的使用所建构起的自我陈述与对话的表达方式。首先，由于手机和电脑相较于电影银幕和电视屏幕来说，面积更小、更容易受到其他因素的干扰，普通创作者可以便捷地通过口语媒介来强化内容的传播效率和吸引力。其次，自述体通过个性化的叙事视角营造出“情感现实主义”的表达效果，并通过屏幕内外的虚拟语言交流将观众邀请到一段短暂而新鲜的观看历程中，提升了观众的参与感。围绕自述文案，创作者们还会尝试一系列的形式创新，提升艺术效果。他们不仅将从真实生活中捕捉到的片段集锦到视频中，而且还大胆探索借鉴电影、动画、雕塑、装置等不同文艺形式的创作技法。例如，在《可是妈妈，爱有时也会伤人》中，创作者以一台老式电话象征母女间的沟通不畅，又以布偶玩具“草草”作为自己的代言人，从而更勇敢地表达自我。这类从自我出发、注重对话的作品往往细致认真、内容饱满，既能体现出强烈的表达意愿和沟通的真诚，也有效平衡了在流量至上环境中常见的过度戏剧化与“反转”“狗血”等用力过猛的不良倾向。这些作品在某种意义上回归了文艺应有的面目——一种让人们相聚、实现精神交往的方式。

纪录电影《烟火人间》海报

当下，短视频在艺术水准方面展现出的创造性已经得到越来越多的专业认可。近年来，抖音和小红书等短视频平台已开始与传统电影节合作，将素人短片作品送入传统的艺术殿堂。2020年，纪录电影《烟火人间》更是创造性地将快手平台的UGC短视频送入电影院线。短视频创作如何提升自身独特的文艺价值？或可从茅盾对旧式小说与近代小说的区分中得到启发。茅盾认为，没有描写就不算小说，反例即为旧小说中的记账式的报告。茅盾强调小说“一方要表现全体人生的真的普遍性，一方也要表现各个人生的真的特殊性”，这都必须通过客观观察与描写才能够得到表达。短视频在现实主义方面的特征，使其成为描写和表达人生普遍性与特殊性的艺术工具。自述、音乐、蒙太奇、超文本、拼贴等，都是短视频创作者观察与描写的具体方式。这不仅在真实性层面上推动了客观真实、认知真实与主观真实的融合，还为精品化创作提供了新的可能，甚至能为专业文艺工作者提供灵感和参照。“业余美学”已经成为专业新闻机构和传统影视剧创作中常用的方式，素人短视频本身也越来越多地被用于常规新闻报道和纪录片制作，通过形式上的革新拉近与观众的关系，从而强化影视作品的真实感和贴近性。

小结

当下，新大众文艺与社交网络蓬勃发展，各类创新尝试层出不穷，但是网络内容也面临着低俗、反智、虚假、极端化等方面的挑战。仅就素人短视频而言，其展现出的上述特质虽尚不足以完全代表新大众文艺的主导趋势，但它对于大众文艺领域中三个传统议题的回应，为我们理解和评价不同群体、不同形态的新大众文艺创作提供了重要参照。新大众文艺之“新”，体现在技术赋能、形态融合、产业繁荣等多个层面，但其核心特征仍在于鲜明的人民主体性，以及文艺与大众之间日益紧密的关联。传统大众文艺对于现实主义、当代价值，以及普及与提高等议题的系统性思考，在以短视频为代表的新大众文艺中得到了新的螺旋式上升发展。视听媒介复制与索引的特征，以及普通大众成为新的创作者群体，让刻画普通人的日常生活成为短视频的重要题材偏好。这不仅确立了素人短视频创作中现实主义的优先地位，更凸显出人民主体性的时代风尚。短视频尤其注重营造推己及人、感同此心的共鸣，进而唤起人文关怀、促进社会团结。在技术推动的“全民创作”普及化浪潮中，短视频形成了以“业余美学”为代表的影像风格，并被传统的影视剧等领域广泛借鉴应用，体现出新大众文艺作为精品创作源头活水的潜质。

*为方便电子阅读，已略去原文注释，如需完整版本，请查阅纸刊。

作者：梁君健 单位：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

《中国文艺评论》2025年第12期（总第12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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