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文学伴随时代而生，被看作彰显中国文化原创力的创新表达。讲好中国故事，是网络文学的文化使命之一。美国学者利奥•洛文塔尔在评价作家和评论家哥尔德斯密斯的创作时说：“远东和英国的贸易带来了席卷英国的，也许是我们所经历过的最为狂热的时尚。音乐、布料、服饰风格、家具、建筑、园艺和绘画——对于东方的巨大需求可以说无所不包。前往中国的‘富豪’只一两年时间不见，回来时口袋中就装满了金子，一时间，他们成为了英雄”，“文学界在大部分情况下，把中国时尚的流行视为公众对于新奇性和多样性贪得无厌的又一有力证据”，“疲倦不堪的欧洲人为了多样性的娱乐，不得不求助于中国”。最有能力和资格书写，并向域外客观、公正、充分介绍中国人生活的是中国作家自己。但由于交流渠道的限制，过去中国文学在这方面是不足的。网络文学独特的生产方式使其不断向世界各地传播，逐渐扭转了这种局面。特别是现实题材的崛起，《浩荡》（何常在）、《北斗星辰》（匪迦）、《大国重工》（齐橙）、《重卡雄风》（晨飒）等一大批优秀作品在讲好中国故事，展现新时代中国人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图景方面，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其中，何常在的《向上》更为典型。

《向上》系第一部入选中国作协“新时代山乡巨变创作计划”并获得纸质出版的网络小说，也是第一部以雄安新区建设为书写对象的长篇网络小说。主人公夏向上和李继业、温仁简等出生在后来的雄安新区三县，作者以他们的经历为主线，串联起了自20世纪90年代初期至新区启动前后的社会历史变迁，其题材的“含金量”不言而喻。同时，这部作品在对时代精神的精准把握、以网络叙事对社会重大题材的审美转化、极具艺术真实感的人物群像塑造等方面，既显现出作者对网络现实题材小说创作原则的理解与运用，也彰显了极具风格化的个人特质。无论对作者个人还是对网络文学，《向上》都不失为一部具有重要意义的精品力作。

一种“向上”的时代精神

《向上》的主人公名夏向上，作为书名的“向上”二字，表面上看取自主人公的名字，但实则蕴含着深刻的内涵。“向上”一词不是对空间方位的简单描述，而是已经演化成了一种精神气质，成为民族文化心理结构的组成部分，对中国人而言有着特殊的情感价值。

从哲学层面上看，《周易》中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天地运行永不停歇，人作为“天地之心”，需要以“行健”的姿态来呼应天道。在顺应规律的前提下主动进取，在变化中不断向好、向善、向上，这就是中国人安身立命的生命哲学。儒家思想更为个人划定了“修齐治平”的阶梯式成长路线图，其实践之路就是要通过“格物致知”而 “止于至善”，为“人之所以为人”设定了不断“向上”的目标。儒家强调个体要“吾日三省吾身”，而个体省思的道德动力源自要努力“向上”以突破人性的局限，不断趋近“君子”和“圣人”的理想人格。新中国成立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更成为鼓舞中国人民学习进取的精神号角。

由个人延伸到家族、社会和民族的层面，一代一代的中国人不断被教育要有“上进心”，对家族要有“光宗耀祖”的责任感；中国人民“救亡图存”之后不仅要“站起来”，还要“富起来”“强起来”，从而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在这一过程中，“向上”不仅是提振士气的精神力量，也是一步一个脚印的行动实践。从新中国成立初期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到如今的“十五五”规划，正是在“向上”精神的鼓舞下，中国人民一步一个脚印，用七十多年的不懈努力造就了今天的繁荣和辉煌。进入新时代的中国，从科研工作者“科技报国”到外卖小哥勤劳致富，从脱贫攻坚到乡村振兴，从海南自贸港到“千年大计”雄安新区的建设，如果用一个词来表达中国社会的精神特质和发展趋势，“向上”无疑是最为通俗和准确的。

阅读《向上》会时刻感受到这种“向上”精神的感染力。首先，作品通过对人物生活变化的描写，全方位复刻了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的发展和进步。在人民生活领域，小说多次写到农村饮食的变化，“70后”吃玉米面窝窝头，“80后”吃玉米面与面粉混合的“二合一馒头”，“90后”从小吃纯白面馒头，反映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推行让粮食产量大幅提升，农村物质生活显著改善的真实状况。同时，夏向上从农村到北京上学和工作，康闻情、易晨等同学毕业后留京创业，是对城市化进程中大量人口从农村涌入城市，城市成为机遇与挑战并存的“逐梦场”的实景化描写。在经济和科技领域，李继业从维修与销售BP机、小灵通，到押注水货手机，再到尝试转型销售国产智能手机，这一创业历程反映了中国电子产品市场从萌芽到繁荣的过程，也折射了电子产品的迭代，是中国科技进步的一个侧影。在教育领域，夏向上作为农村“神童”，2008年以全县最高分考入顶尖学府，直接反映了进入新世纪后，高校扩招让更多农村学生有机会上大学的情况。在社会发展方式方面，小说有意对2017年雄安新区成立后，夏向上抓住机遇调整公司战略进行详细描写，通过整合资源布局房地产、农业、咨询等领域的故事情节，映射了从深圳经济特区、上海浦东新区再到雄安新区的“特区模式”的发展之路，也体现了 “京津冀协同发展” 等国家战略对社会经济的深刻影响等。

当然，作者在表现社会发展成就时，并没有忽视曾经和现在仍然存在的问题。例如夏向上的大学同学中：上海的宋前飞家境优渥，入学时就有手机；甘肃的孙宜却只能靠全村凑钱缴学费；广东的易晨来自贫困县，“兄弟几人同穿一条裤子”。此外，夏向上虽然拿到了北京户口，但没有房子住；而康闻情、易晨在北京创业却没有户口。他们都成了“北漂”。这些情节深刻反映了区域发展不平衡的现状和城市化进程中的矛盾。但对“问题”的反映非但没有削弱小说“向上”的价值，反而让人觉得我们仍然需要“向上”的努力。

其次，“向上”的精神鼓舞，更来自人物命运的启示。夏向上的人生始终在 “巅峰与低谷”中交替，却从未偏离“向上”的主线。他本来是个“神童”，但少年时却因为贪玩而荒废学业，成了“反面教材”，直到高中时幡然醒悟，用三个月从年级倒数的名次逆袭成第一。但好景不长，高二时又因暗恋康小路导致成绩暴跌，好在高考前重新振作起来，考出了全县最高分。康大道与康小路父女的经历也给人“向上”的感召力：康大道堪称“时代先行者”，早年放弃稳定的石油勘探工作，抓住深圳特区的发展机遇 “下海”成立商贸公司，完成了从石油工人到企业家的跨越；康小路因母亲去世对父亲心存芥蒂，养成了孤僻叛逆的性格。但在与夏向上合作中，她逐渐理解了父亲的苦心，过去是“被动接受安排”，后来则主动参与到公司管理中来。他们的经历不断证明，“向上”的关键不是天赋，而是能否在遭受挫折后振作起来。

就价值表达而言，《向上》从时代变迁的纷繁表象入手，在中国社会的发展过程和整体趋势中捕捉现实的本质，将其形象化为小说的具体内容和人物形象，从中淬炼出“向上”这个彰显时代精神特质的概念。我以为，这是《向上》的一个重要贡献。

“群像式”人物取代个人英雄

到目前为止，何常在作品中对现实的书写，采取的是尊重现实的严肃方法，即严格遵循现实生活的规律，不在其中使用扭曲、消解或者变形现实的方法，尤其是不使用超现实的“金手指”。现实世界的结构、人物的属性、行动的逻辑，完全在传统现实主义的美学原则之下。

因为有“网络”的前提在，网络文学对现实题材的处理已经改变了经典现实主义的方法，类似《大国重工》《材料帝国》等作品引入穿越、异能等幻想小说中的表现手法，以“超现实”写现实的方法，在创作中是被允许的。读者与网络文学之间已经形成新契约，读者知道这是“网络小说”，所以“超现实”是合理的。这样的写法的确屏蔽掉了故事中可能出现的不符合客观规律等的缺陷。但何常在仍然将真实的现实作为创作的参照系和评判标准，这使他无法躲避现实的种种规范——虽然更有难度，但也彰显出他的自信。

采用群像式人物塑造方法，以此写出小说基于现实的典型性，是何常在尊重现实的重要手法。我们知道，网络小说为了吸引读者，常常赋予人物耀眼的“主角光环”，人物先天或通过修炼具有了异能，在开辟世界和改造世界的过程中具有无敌的勇力和无穷的智慧，从而成为“王者”或“大主宰”。现实题材作品中的人物虽然不似这般富有神力，但也往往负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独特使命，一切急难险重的任务非他不能解决，从而可以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但在何常在笔下，基本上不会出现这种“孤勇者”形象，从《浩荡》到《三万里河东入海》，每一部作品都刻画了一批人物的群像。他们感情上互相依存，事业上相辅相成，讲究集体主义下的团队合作，因此也不会耍“个人英雄主义”——这样的形象之所以更具现实意义和艺术感染力，乃在于更符合中国的文化传统和现实状况。

《浩荡》是一部被誉为“励志的个人传奇故事与经济腾飞的时代步伐紧密交织，再现了改革开放的历史进程”的作品，是一幅生动的时代人物图鉴。核心人物何潮是创业者的代表，但同时他的发小兼同学周安涌、怀揣经济学理论闯荡商界的江离、香港投资者江阔，出租车司机夏正、快递员和仔、肠粉摊主黄妈，以及富二代郭林选等，都有着各自的梦想和奋斗，这些人物共同构成了改革大潮中勇于拼搏的创业者画像，体现着那个时代的创业激情。《三万里河东入海》在这一点上表现更为明显，这部小说以生物医药行业为背景，以上海为舞台，通过人物关系的多维交织， 展现了一群时代青年在资本浪潮与理想追求的碰撞中的多元精神面貌。在理想主义与商业利益的对冲中，方东虽然理解资本逻辑，却在关键时刻选择支持关河；海月明作为技术核心，在“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的理念驱动下，确保了在竞争对手挖角时团队的稳定；陈默和靳里在利益裹挟下也显示出人性之光。林夏发现投资方合同存在对赌条款陷阱要求修改，意外地得到了方东的支持。“我们需要的是长久的伙伴，不是短期的赌徒”，职业操守与商业理性的平衡，成为团队成功的重要保障。

可以说，“群像式”的人物塑造是何常在现实题材创作中极具个人辨识度的艺术特征。《向上》延续了这一风格，虽然以夏向上的经历为主线，但他显然不是唯一的主角，故事中每个人物都有着性格与命运的独特性和自足性，他们共同构成了一个具有“向上”精神的创业群体。作为牵动全篇的核心人物，夏向上被塑造成了一个在时代浪潮中不断突破自我和现实的“向上者”形象，他在童年时期就表现出超凡的智力，在当地有着 “神童”的美誉——这可以看作是作者给予他的唯一“金手指”。随后的成长过程中，夏向上在校学习时展现出了自律性和强大的学习能力，在懵懂的迷失中觉醒后一定能够“触底反弹”达到新的高度。他从农村进入城市，表现出对环境极强的适应能力和生存勇气，不仅学习取得了好成绩，也逐渐学会了与人交往，工作后更因为张达志抄袭嫁祸勇敢选择辞职。夏向上在时代机遇中主动突破原有身份阶层的奋斗史，让我们看到了改革开放后农村青年通过教育改变命运的鲜活范例。

在后来的企业经营中，夏向上虽然是统筹全局的操盘手，但他的成功来自团队其他成员的互相支持。康小路自带资金和人脉加入控股集团，在关键时刻为收购中介公司、支持农业布局等决策背书。创业初期，她与夏向上在经营理念上有重大分歧，但在后期则完全信任他，成为团队稳定的“压舱石”。温任简也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的经历与夏向上有些相似，从中专生通过自学考试取得博士学位并成为大学副教授，利用农业研究的专长主导三县三大农场和实验室的布局，也是知识改变命运的幸运儿。尽管他反对冒险，也对夏向上的商业决策持保留态度，但他始终不参与投机行动，一直致力于推动种子研发等工作，为公司的农业板块提供了支撑。温任简的稳健和夏向上的果敢开拓形成了叙事力量上的平衡。

在小说创作中，建立并清晰呈现不同角色之间的伦理关系，不仅决定着叙事的成败，也反映出作者的世界观。现实题材作品作为客观现实生活的映射，不同人物的行动与命运轨迹，是彰显主题意义的重要方式。《向上》通过夏向上、康小路、康大道等人物的交织，构建起一幅囊括农村青年、城市精英、改革开放创业者的群像，共同诠释了“向上”的社会内涵——由于小说对他们的生活环境及成长过程进行了周详细致的描写，这些人物的身上显然浓缩着时代的典型特征，成为代表“向上”精神的典型人物。

叙事的复杂性与时代的复杂性

就叙事技巧而论，与严肃小说特别是现代派小说相比，大众小说的叙事通常被认为是更简单的。刨除叙事学上的偏见，这种看法其实并无多少道理，大众文学亦有自身的学理逻辑。经典现实主义讲究通过“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来刻画形象、表现主题，网络现实题材作品不一定使用现实主义手法，但现实作为建构故事世界的基础，是二者之间最大的通约性。小说对现实世界的反映，必然遵循一定的结构方式。关于结构，U.艾柯在《符号学导论》中把结构定义为“从各个简化过程中得来的模式，它使人从不同现象中获得统一的看法”。而列维-斯特劳斯进一步将这种以结构出现的“模式”解释为“以使一切被观察到的事实都成为直接可以理解的”。易于理解，这成为大众文学创作在主体上采用线性叙事的依据。

德谟克利特说：“艺术模仿自然”，线性叙事作为现实题材作品模仿现实的结构方式，无疑是模仿人所能够感知到的时间流逝。《向上》的故事主轴是夏向上等人的成长和成功之路，依照时间顺序清晰展现了他们的行动轨迹，也形成了故事的“发生、发展、高潮和结局”的阶段性推进。梳理夏向上的经历，从童年到成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是3—10岁的童年期，作者赋予他的特征是“神童”，3岁能写毛笔字、5岁写春联、10岁提前小学毕业，这为他的人生奠定了天赋异禀的底色，暗示了后来的成功。第二阶段是10—15岁期间的少年期，这一阶段的主要特征是“起伏”，李继业当时经营电子产品店，他带着夏向上沉湎于BP机、游戏机等新奇电子设备，还在街头巷尾“闯荡”，这种生活使他沉迷于玩乐；温任简则陪着夏向上去田间摸鱼、爬树逃课。在二人的熏染下，夏向上从被众人称赞的“神童”位置上跌落到了“凡间”，以至于15岁才初中毕业，付出了成长的代价。15—22岁的青年期可看作第三阶段，“奋进”是他的青春中最蓬勃的气质。夏向上从低谷中逆袭后高考成功，对于个人成长而言，这是他前半生的高潮阶段。22—30岁期间是他的成年创业期，大学毕业后顺利保研，毕业后进入北京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拿到户口后成为梦寐以求的“北京人”，辞职后加入了康大道的“大道之行”，借雄安新区成立的机遇推动公司升级为控股集团，个人的身份也实现了华丽转变。

夏向上这条线如同一棵大树的树干，支撑起了整部小说的叙事，清晰勾勒出了一个有为青年从曲折到成长再到最终成功的人生之路，为“向上”的主题创造了最直接的形象载体。纵观他的经历，每一次人生的起伏都伴随着从沉沦到觉醒再到突破的过程。角色从遇到困难到克服困难获得成长，这一循环让我们想到“打怪升级”。事实上，作为网络小说编织故事的通行套路，“打怪升级”不仅适用于幻想类作品，同样适用于“现实向”作品：我们可以将人物遇到的一切困难都称作“怪”，克服困难的过程就是“打怪”的过程。

假如我们将小说中的世界看作现实世界的一个模型，U.艾柯和列维-斯特劳斯所说的“模式”显然不能只靠一个人物来完成，因为世界并不如此简单，更何况个体化的人也是在与世界、与他人的对话中指认自我的。《向上》除了夏向上这条主线，还通过围绕在他周围的人物关系和时代事件，构成多条支线拓展叙事空间，在一种“网状结构”中构建起活态化的社会图景。在这个“网状结构”中，情感与家庭支线以康大道与康小路父女的和解为主。康小路早期对父亲与夏向上的合作充满戒备，但随着事业推进，她也逐渐理解了父亲早年的苦衷，于是主动缓和关系。这条支线不仅丰富了康小路“外冷内热”的性格，更通过“父女和解”呼应“向上”的主题，即成长不仅是事业的进步，更是内心的敞开与和解。

商业竞争支线主要通过李继业和温任简来表现。李继业是个草根创业者，早年经营电子产品暴富，却因为对市场前景完全不了解而屡屡失败，最终只能靠进入夏向上的团队而获得成功，他是一种典型的 “投机式奋斗者”的代表。温任简从中专生自考到博士，以 “理论 + 实践” 推动农场建设，体现着聪明、踏实又肯干的人一定能够成功的朴素真理。这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既通过李继业的短视行为来反衬夏向上的深谋远虑，又通过温任简的坚守拓展成“向上”的多元路径。

资本与时代变迁这条支线，主要围绕杭未和齐吴宁两人展开。前者是投资人，后者是“富二代”，开始时与夏向上存在竞争关系，后来在雄安新区的布局中通过资本合作形成合力。在这条线中，雄安新区成立作为时代事件，直接影响到了所有人，例如：夏向上调整经营战略、拓展到农业领域；李继业寻求转型，单一糖转移工厂的重心等。这条支线将个人奋斗置于国家战略背景下，通过新区成立印证了“向上”的时代性——个体的成功离不开对时代机遇的把握。

构成“网状结构”的还有职场与人性的支线，它通过职场冲突展现人性的复杂，愈加衬托出夏向上的性格优势，也诠释了“向上”需要底线、不能不择手段的成功之道。这条线主要通过张达志和林海中这两个人物来表现：前者靠关系进入设计院，抄袭夏向上的设计却嫁祸于他人，因投机取巧而失败；后者从体制内辞职创业，虽与夏向上竞争，却在雄安新区成立后选择合作，显露出 “放下恩怨、顺势而为” 的成熟感。

不难看出，小说这种线性主线加网状结构的叙事方式，对于立体展现“向上”的多元内涵具有重要作用。在人物性格方面，主线保证了夏向上性格形象的清晰可感，支线则通过与主线的互动来丰富人物的层次；在小说的主题表达方面，线性主线聚焦的是个人的奋斗，支线则拓展到了群体成长的层面，不同人物“向上”的道路不同，但都在时代蝶变中实现了自我的突破。

结语

《向上》以雄安新区建设这一重大时代命题为切口，通过夏向上等一群小人物的奋斗轨迹，将个体命运嵌入社会发展的宏大叙事中，最终提炼出“向上” 这一贯穿不同历史时期的时代精神内核。从哲学根基到现实实践，从个人成长到民族复兴，作品对时代精神的精准捕捉，既源于对中国文化基因的深刻理解，也得益于对网络文学叙事规律的创造性运用。例如在人物塑造上，群像式书写打破了网络文学常见的 “个人英雄主义”窠臼，让每个角色都成为时代精神的载体。在叙事结构上，线性主线与网状支线的交织，既保证了故事的清晰流畅，符合网络读者的阅读习惯，又通过多维度的情节铺展，让“向上”的内涵从个人奋斗延伸至家庭和解、商业伦理、时代机遇等更广阔的层面，实现了宏大题材与日常叙事的有机融合。

作为第一部以雄安新区为题材的网络长篇小说，《向上》的价值不仅在于填补了网络文学对这一重大题材的书写空白，更在于它为网络文学如何处理时代命题提供了可资借鉴的范本：以真实为底色，以典型为骨架，以网络叙事为血肉，让宏大的时代精神通过可感的人物与故事落地生根。从《浩荡》到《向上》，何常在的创作持续证明，网络文学完全有能力突破“娱乐化”的刻板印象，在书写中国故事、传递时代精神方面承担起更重要的使命。“向上”精神既体现在夏向上从乡村走向新区的奋斗中，也体现在雄安新区从蓝图变为现实的进程里，作品与时代形成了深刻的共鸣。这种共鸣，正是《向上》作为一部优秀现实题材网络小说的核心价值所在，也为网络文学在新时代的高质量发展，指出了一条扎根现实、观照人心、呼应时代的创作路径。

注释略。

*作者：桫椤，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河北文学院（河北省作协网络文学中心）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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