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波澜壮阔的百年上海舞蹈发展史，是中国近现当代舞蹈的一个缩影，其“海派”传统的发生、转化与发展，常领风气之先，关乎中国舞蹈文化重构之全局。20世纪前半期，上海舞蹈形成了以商业性为核心特征的“海派”传统；20世纪后半期，在“新海派”语境下，上海舞蹈呈现出较为鲜明的现代性特征；进入21世纪，上海舞蹈正在全球化视野下走向“后海派”。本文提出的上海舞蹈“后海派”发展方向，并非要给上海舞蹈贴一层新标签，而是旨在突破既有标签的束缚，还其自由，以期获得更加明晰的“在场”。它将超越一般意义上的舞蹈流派和地域风格，更多的是作为一种风气、一种观念、一种方法，聚焦“我们时代性”“当前共存性”“生命存在性”等话题，以开放、前瞻的创作理念，推动“海派”传统实现当代性发展。

【关 键 词】 上海舞蹈 海派 后海派 舞蹈史 现代舞蹈 当代舞蹈

芭蕾舞剧《白毛女》剧照 1965年（图片来源：上海芭蕾舞团）

自近代以来，作为中国舞蹈的重要组成部分，上海舞蹈在商业繁荣、摩登精致、开放包容、锐意创新的都市文化氛围中，实现其“海派”传统的发生、转化与发展，常领风气之先，备受业界瞩目。然而，上海舞蹈“海派”传统虽有逾百年的历史，学界以“海派”舞蹈为议题的集中理论探讨，却迟至2019年才通过两场学术会议展开：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举办的“与时代同步伐的海派舞蹈”学术研讨会，“明确了上海舞蹈已然呈现出海派文化的基本特征，并达成了上海舞蹈始终‘与时代同步伐’的共识”；南京艺术学院中国当代舞剧研究中心举办的“海纳百川的舞剧‘新海派’——新世纪以来上海歌舞团的舞剧创作”研讨会，则围绕“新海派”舞剧的艺术特质和审美风格等问题展开讨论。显然，相较于上海舞蹈在中国近现当代舞蹈发展中的重要性及其在舞蹈实践上的先进性，其理论研究明显滞后。基于此，本文将系统梳理上海舞蹈从“海派”到“新海派”的历史脉络与艺术特征，并提出超越舞蹈流派和地域风格的“后海派”发展方向，以连接传统、现在和未来。

一、“海派”：商业性与上海舞蹈“海派”传统的生发

1917年徐珂编著的《清稗类钞》戏剧类“海派”条目记载：“京伶呼外省之剧曰海派。海者，泛滥无范围之谓，非专指上海也。”至清末民初的中国画坛，正如《淞南梦影录》所记：“各省书画家以技鸣沪上者，不下百余人”，这些到上海避乱或谋生的外地书画家，受到上海新风气，即现代文艺之技术与思潮的影响，逐渐形成融古今、土洋为一体的海上画派，世称“海派”。此后，这一概念在文学、戏剧、电影、歌舞等文艺领域蔓延开来，“海派”便成为特指以上海为中心的文艺流派，约定俗成，沿用至今。

相较于“京派”，“海派”为了生存发展往往与商业深度绑定，破规逾矩、标新立异、追逐时髦以迎合市场需要，故创新与时尚是其天赋基因。但在追捧商业与市场的同时，崇洋意识、市侩心理和奢浮风气也相伴而生。20世纪30年代初“京海之争”对此褒贬不一，如曹聚仁在《京派与海派》中认为两派各擅胜场：“京派不妨说是古典的，海派也不妨说是浪漫的；京派如大家闺秀，海派则如摩登女郎。”沈从文在《论“海派”》中则揶揄道：“‘名士才情’与‘商业竞卖’相结合，便成立了吾人今日对于海派这个名词的概念”，并举若干例子细数海派的种种不好。鲁迅在《“京派”与“海派”》中更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二者的根本区别：“‘京派’是官的帮闲，‘海派’则是商的帮忙而已。”总之，以上海为中心的浪漫、摩登、贴合市场、不拘泥于传统的“海派”，其核心特征是商业性。事实上，“海派”作为文艺流派兴起以后，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逐渐成为一种社会风尚和生活方式，滋养、塑造着近代上海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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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2022年度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项目“基于中国话语体系的中国古代舞蹈‘体、器、用’源流考证研究”（项目批准号：22BE078）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张玉玲 单位：上海戏剧学院舞蹈学院

《中国文艺评论》2026年第2期（总第125期）

责任编辑：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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