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在跨文化视阈下自觉探索中国文艺理论的自主建构路径，是王一川先生的新著《心性现实主义论稿》的重要指向。作者创造性地将源自外来文化的“现实主义”与具有中国本土文化基因的“心性论”传统进行理论融合，进而重构出具有当代中国文艺特色的新范式——“心性现实主义”。从这个意义上讲，该论著本身即是充满探索精神与开拓意识的理论旅行范本：一方面，它并未满足于理论旅行中的被动接受，而是以高度的理论自觉建构了一个从哲学本体到文艺实践的理论系统，成为当前中国文艺理论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典范；另一方面，它成功打通了宏大叙事与微观心象之间的壁垒，为当代中国文艺的创作、阐释和评价提供了一套行之有效的话语工具，展现了强大的理论整合力和阐释力。但是，该论著在成功实现理论的“再生产”与“再创造”的同时，也存在一些潜在的问题：如对现实主义批判锋芒的钝化与温情稀释，对“心性现实主义”诸概念界定的模糊性与实操性之困难等。总之，“心性现实主义”文艺范式的提出，对当前中国文艺理论建设具有积极的启发意义，其在未来文艺实践中也将释放更多的可能性。

【关 键 词】 理论旅行 心性现实主义 跨文化 再生产与再创造

在当前全球化发展的文化语境中，外来理论如何实现跨文化理论旅行一直是中国学者关注的重要话题。著名文化批评学家爱德华•W.萨义德（Edward W. Said）在其重要著作《世界•文本•批评家》（The World, the Text, and the Critic）中，首次系统阐述了“理论旅行”（travelling theory）这一极具洞察力的概念。他强调，理论、观念或思想体系并非静止的、普适性的抽象存在，而是如同旅人一样，会从其诞生的特定时空语境（point of origin）出发，跨越地理、文化和时间的距离（distance），从一个源发点到另一个接受点，从一个文化情境到另一种文化情境，从一个历史时期到另一个历史时期。最终，为在新环境中扎根，理论的形式、功能乃至核心内涵都可能被大幅度地修改、转化、重塑，甚至实现“再创造”。在人类文化生活中，时时刻刻发生着观念和理论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旅行。正是这种旅行，滋养和维系着文化发展，使得人类的智识活动成为可能。王一川先生的新著《心性现实主义论稿》（商务印书馆，2024），以“现实主义”在中国的理论旅行为研究对象，以中国传统“心性论”为枢纽，采用史论结合的方式，重新锚定中国现实主义文艺的精神坐标，构建了“心性现实主义”这一原创性理论范式。作者在2024年12月1日商务印书馆召开的“跨文化中国学丛书”第一辑新书座谈会上，作了题为《品味外来现实主义的中国化硕果——关于我的〈心性现实主义论稿〉》的发言，明确表示该书“就是带着这样一种跨文化视野，借用爱德华•萨义德‘理论的旅行’的观点，关注外来理论或思想旅行到中国以后，中国本土如何用自己的历史境遇、生活体验对外来思想做了变异、做了转化处理。我这本书就是想从这样一个角度来阐释当前中国文艺的新变化”。当前，中国文艺理论亟需建立兼具本土文化基因与现代性特质的自主话语体系，尽管不少学者都意识到了这一问题的紧迫性，但对于如何实践并建构中国文艺理论的本体性，仍处于探索阶段。而在跨文化视阈下自觉探索中国文艺的现实主义建构新路径，正是《心性现实主义论稿》的重要指向。

从这个意义上讲，该论著本身即是充满探索精神与开拓意识的理论旅行范本，不仅为当前中国文艺理论自主知识体系的建设提供了有益探索，更为当代中国文艺创作实践提供了方法论支撑。基于此，本文主要从跨文化理论旅行的视角，对该论著的核心思想、学术特色及存在的部分问题展开理论思考。

一、重构“现实主义”理论的中国化旅行

“现实主义”（realism）一词作为舶来概念，在融入中国语境时，势必会根据本土语境需求和社会环境的变化进行适应性调整。按照萨义德的观点，当理论进入新的环境后，它不会被原封不动地全盘接受，因为新环境中的意识形态、学术传统、文化生态等都会对其形成某种程度的过滤或抗拒。与传统的文学史叙事不同，作者在该书中并未将现实主义视为伴随启蒙与革命而来的现代性工具，而是将其与中国传统中潜藏的、持续在场的“心性论”本土化线索相结合，形成双线并举、双向奔赴的跨文化新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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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亚芹 单位：北京语言大学艺术学院

《中国文艺评论》2026年第1期（总第124期）

责任编辑：王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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