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智能手机将摄影全面嵌入日常生活，催生出一种全新的视觉文化与经验范式。本文以媒介演进的历史视野切入，揭示智能手机如何促使影像生产全民化、传播即时化与审美日常化，并与人体感知深度融合，成为当代存在方式的重要组成。与此同时，影像泛化使真实经验逐渐被视觉表象所虚化，主体经验在影像洪流中正经历深刻的异变。本文尝试引入“算法美学”和“泛影像体制”概念，以更深入地揭示手机摄影时代人类感知结构与存在经验的重构，进而警示我们在技术进步之中，持续反思影像媒介的社会文化影响。

【关 键 词】 手机摄影 媒介转向 经验异变 算法美学 泛影像体制

在21世纪的日常生活中，拍照几乎成为一种本能行为，美食摆上餐桌先拍照，朋友聚会自拍合影，街头偶遇奇景立刻掏出手机记录。“更像相机而非电话”的智能手机使得摄影从过去相对专业和仪式化的实践蜕变为一种日常化的影像书写。手机摄影（在本文主要指以智能手机为媒介的摄影实践）的兴起，不仅是技术革新的结果，更代表着图像媒介以及人类经验方式与感知逻辑的深刻转型。过去20年间，学界对于手机摄影的研究抱有热忱，但主要集中于行为动因（自拍文化）、审美特征（平庸美学）、社交媒介（互动传播）和权力关系（大众传播与隐私）等现象的分析。已有研究在揭示表象的同时，很少深入探讨手机摄影热潮背后的深层文化机制与人类经验变迁的本质性问题，缺乏统一理论框架整合技术、社会、文化与审美各方面的变化。正如学者伍海翔等人所指出的，手机摄影研究在美术史（审美趋势与艺术价值）、社会学（与社会文化的关系）、传播学（媒介礼仪与视觉语法）、政治/人类学（影像权力及AI影响）等方向上都有拓展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一些学者已开始提出更具宏观视野的反思。例如，在讨论“摄影终结了吗？”这一命题时，有研究者质疑：摄影真的快要“寿终正寝”了吗？是摄影的日常化导致精英摄影被消解，还是图像泛滥使人类对照片麻木？抑或当代摄影过于曲高和寡而脱离大众，乃至摄影作为艺术媒介的潜力已被耗尽？这一系列诘问揭示了传统摄影理论在智能手机时代所遭遇的挑战——算法与算力的发展正深刻改变着摄影的规则，我们亟需重新从本体论和认识论高度审视什么是摄影以及摄影如何作用于我们。

本文正是在回应上述理论不足和研究挑战的基础上，尝试引入“算法美学”与“泛影像体制”两个核心概念，作为解读智能手机摄影时代影像文化现象的理论工具。“算法美学”用于分析算法与数据如何系统性地塑造当代的影像审美标准与视觉风格，而“泛影像体制”则用于揭示影像如何从单纯的视觉记录转变为规训和组织人们日常感知与社会行为的结构性力量。具体而言，本文将围绕手机摄影时代媒介属性与文化实践的转型及其对人类经验结构的影响展开深入探讨。这涉及几个关键层面：首先，在本体论层面，智能手机的计算联网功能强化了摄影媒介属性，使摄影从记录客体转变为对建构现实的知识与观念体系的参与与塑造，呈现为系列化、大众化、动态的、不停“涌现”的视觉事件；其次，在认识论层面，手机摄影持续的图像泛滥与技术修饰正在改变我们感知世界、记忆存储及社会交往的经验模式，经验的真实性面临着碎片化与表面化的风险；最后，在社会哲学层面，手机摄影构筑的影像网络深刻影响着权力关系与主体性建构，人人持机的图景看似民主的乌托邦，实则隐藏着落入平台算法“黄金牢笼”的风险。本文通过上述多维度的追问与分析，试图打通美学、文化理论和技术哲学之间的界限，深化我们对影像文化与人类经验关系的认识。当然，当代视觉经验的重塑是多种数字技术与文化力量综合作用的结果，本文之所以聚焦手机摄影这一因素，乃因智能手机作为最普及的影像终端在这场变革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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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宋若轩 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摄影与数字艺术研究所

《中国文艺评论》2025年第11期（总第122期）

责任编辑：王朝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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