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当前文艺创作领域,“爆款”作品备受关注,不少文艺工作者将提升传播度、打造受群众喜爱的“爆款”作为创作追求。但部分创作者盲目追求“爆款”,将“上热搜”作为第一目标,创作时围绕流量热点设计内容,传播中刻意制造“名场面”博取关注,甚至出现花钱买榜、数据造假、话题低俗等问题,极易导致作品流于元素堆砌,从而消解其内在逻辑与思想深度,影响其社会效益及价值引导作用的发挥。本期特推出文艺创作“爆款”现象审思专题,约请多位专家学者聚焦这一热点现象,剖析其中的发展趋势、存在问题及解决方法,我们期待,通过观点、态度的碰撞与争鸣,对这一热点现象作出多视角解读与深入探讨,进一步引导文艺工作者坚守初心,平衡艺术专业性与作品传播度,创作出更多文质兼美、广受欢迎的优秀作品。
爆款微短剧中突出问题的生成与表现
【内容摘要】 微短剧是数智媒介催生的新型文艺样态,它凭借全新的视听体验制造即时满足的情绪价值,因此高频产出爆款作品,屡屡刷新播放纪录。在有关方面大力扶持之下,微短剧从早期野蛮生长走上精品化发展之路,主题逐渐多元、制作日益精良、产业不断成熟、市场持续拓展,成为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的典型样态之一。然而,爆款微短剧中仍存在着审美平滑化、价值封建化、情绪资本化等突出问题。为追逐利润,某些作品用平滑的审美制造沉迷,以封建的价值观扭曲认知,将极端的情绪视作爆款密码,其已经或可能带来的感官异化、观念误导等问题和市场逆向淘汰的风险应当引起警惕。正视这些问题,才能推动更多微短剧作品摆脱流量裹挟,回归文艺本质,找准艺术品位、文化涵养与经济效益的平衡点,真正实现反映时代风貌、传递主流价值、满足大众精神文化需求的高质量发展。
【关 键 词】 爆款微短剧 微短剧审美 微短剧价值观 情绪资本主义 平台机制
自2019年以来,单集时长从几十秒到15分钟左右、有着相对明确的主题和主线、有着较为连续和完整的故事情节的新兴网络文艺样态——微短剧横空出世。其凭借快节奏、高反转、强情绪的叙事手法,给观众带来耳目一新的视听体验和即时满足的情绪价值,高频产出爆款作品,屡屡刷新播放纪录。作为适应数智移动媒介时代传播生态、满足人民群众精神文化需求的新兴文艺形式,微短剧填补了碎片时间的文化消费空白,成为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的典型样态之一,呈现出主题逐渐多元、制作日益精良、产业不断成熟、市场持续拓展的精品化发展趋势。
2024年1月,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启动“微短剧+文旅”计划,联动文旅、文物等多部门探索微短剧赋能产业发展新模式。2025年1月,总局发布《关于实施“微短剧+”行动计划 赋能千行百业的通知》,将计划拓展至文旅、普法、科普、经典文化、品牌宣传、非遗传承等六大领域,后又继续将体育、“三农”纳入进来。计划发布后,《一梦枕星河》《人间办事处》《山河回响》等优秀作品陆续入选,不仅促进剧集制作水平提质升级,而且引导微短剧从单纯的娱乐消费转型为赋能千行百业,兼具经济、教育、宣传等多重社会功能的新型文化载体和产业形态。2025年10月11日,中宣部文艺局公布“优秀微短剧创作扶持计划”入选作品名单。这是中央层面针对微短剧领域的专项评选与扶持项目,共遴选出《东坡先生赶考记》《有种味道叫清溪》等九部优秀作品,涵盖现实社会民生、法治建设、文化传承、文旅融合等多元题材,彰显了主流价值导向与艺术创新追求的高度统一。2025年10月23日,党的二十届中央委员会第四次全体会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将“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列为文化建设的核心任务,为微短剧的健康发展提供了顶层设计与战略指引。
微短剧《东坡先生赶考记》海报(来源:“央视频”微信公号)
在政策的引导支持下,以小切口反映大时代、以微叙事承载大情怀的精品佳作陆续推出,为行业树立了高质量发展的标杆。与此同时,微短剧不仅在国内展现出强大的生命力,而且在助力文化出海、讲好中国故事方面显示出优势。当前中国出品制作的微短剧播放已覆盖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市场规模剑指百亿美元。以美国、东南亚为主要市场,海外微短剧应用程序(app)产生超过三亿次的下载,获得应用内付费购买收入近六亿美元。不断拓展的市场规模催生了一批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它们凭借数字技术赋能降低文化折扣、增强国际适配性。如《釉色伊人》《马年限定之新春有约》等热播作品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文物视觉复原、多语种译制等环节,使成片兼具艺术性、娱乐性和传播力,成为中国文化“走出去”的新名片。
整体来看,微短剧正朝着精品化方向迈进,在丰富人民生活、带动产业发展、推动文化创新与交流互鉴等方面发挥着积极作用。然而,由于流量导向、资本逐利等因素的影响,部分爆款产品也存在审美平滑化、价值封建化和情绪资本化等突出问题,成为行业发展中的隐忧,亟待理性审思,及时纠偏。
一、审美平滑化与感官异化
曾几何时,微短剧与粗制滥造的标签深度绑定,模糊的画面、简单的运镜、廉价的布景和生硬的表演,构成了观众对其初始印象。短短数年间,随着资本大量涌入、技术迅速迭代,微短剧已经完成审美的精致化转向:告别野蛮生长时期的潦草与粗糙,转而以唯美的视觉呈现为标配。这股潮流成就了一大批佳作,但遗憾的是,对于一些爆款产品来说,这种转向并没有指向艺术品质的真正提升,而是陷入了“平滑化”的陷阱。
平滑,是数智时代审美的突出特征。在《美的救赎》中,韩炳哲(Byung-Chul Han)以杰夫•昆斯(Jeff Koons)的作品、LG可自动修复划痕的手机为例,描述数字时代的美学景观:“一切都显得那么圆润、光洁和平滑”,并提出其可能导向的人的主体性和反思性丧失。反观这些陷入平滑陷阱的剧集,当人们不由自主地将“丝滑”视作值得推崇的观看体验,“平滑”已经成为具有一定受众基础的审美惯例和评价标准。
[德] 韩炳哲著《美的救赎》
审美平滑化的潮流,首先体现在浓妆、柔光和重滤镜的滥用带来的无瑕人物和华美场景。人脸始终光洁动人,发型永远一丝不苟,即便在打斗场景之后,妆容发型仍然不脏不乱,完好如初。柔光的大量采用,使画面光线柔和到无阴影、无棱角,这不仅使主角更美艳,而且让场景更浪漫,即使情节发生在贫民区时也不例外。这种审美带来的后果有二,一是人体的平滑:彻底抹去现实中的粗糙感,没有风吹日晒的皮肤纹理,没有生活重压下的疲惫神态,甚至没有人真正活过的痕迹,只剩下滤镜下的完美符号。当所有“瑕疵”被排除在外,同时被排除的,还有真实的“活人感”。二是影像世界的平滑:画面笼罩在明亮温柔的光线中,没有视觉盲区、杜绝联想和隐喻,随之而来的是“刺点”无处容身。在摄影中,所谓“刺点”,是指那些突然中断观者浏览、使其驻足静观的细节,如“诗人不经意间扶住门框的手和洁净的指甲”。这些偶然的、主观性的细节能够唤起观众的个人经历和情感记忆,从而让人和作品建立真正的连接,产生独特的审美体验。微短剧的影像是没有刺点的,是一种平滑的、没有否定性的美学,观者审美体验所关联的不再是对自身经验的联想、真实生活的反思,而是全身心的沉浸。
平滑化的审美还体现在距离消解带来的人像凸显,观者丝滑化身剧中人。竖屏浅焦是追逐这股潮流的作品较为通行的拍摄方式,画面删除大量的环境信息,人物被前所未有地凸显出来。由于9:16的比例与人体形态天然契合,在许多数码相机的操作系统中,竖屏往往被默认为“人像模式”,与之相对,横屏则为“环境模式”。竖屏让观众持续关注镜头中的人,而浅焦则通过小景深、大光圈进一步弱化背景环境,使观看者的视线和注意力都聚焦在被放置在前景的人物身上。竖屏浅焦拉近剧中人与观看者之间的距离,手机的媒介特性则让上述距离更近一些。和电影、电视、电脑不同,微短剧以手机为播放载体,观看者单手握持,不仅眼睛和屏幕的距离近,而且剧中人是可触的。可触,是物理意义上的,也是隐喻意义上的。触摸彻底消解了距离,同时带来对他者的入侵。可触的剧中人不再是审美对象,而是完全成为被观看者丝滑代入的投射。
通过抹平瑕疵、清除粗糙、消解距离,这些作品让观众沉浸于自我满足的审美体验中。瑕疵、粗糙与距离意味着人和他者、和世界的相遇,意味着审美的否定性、反思性和批判性。平滑是人与世界的割裂,它的结果是自恋——自我无法从经验出发,不能遭遇他者,而是希望在一切对象中体验到自身。容貌倾城的女主和富可敌国的男主,实际上是观众理想的“镜中我”。不过,这种对于自我的极致强调导致的却是个性的丧失:千篇一律的脸谱化形象“不具有任何人性的复杂和褶皱”,其仅有的功能是“充当一览无余的湖水,供无数纳西索斯对镜自照”。
平滑主义审美的潮流,本质是数字时代感官异化的缩影。它用精致的视觉符号取代真实的人间烟火,用扁平的人物设定排斥多元的个性特征,用丝滑的审美体验消解能动的深度反思。在这种情况下,复杂的人性和广阔的生活是缺席的。它看似凸显人,实则远离人;它让观者离梦幻更切近,离现实更遥远;它让人和所有他者乃至整个世界的连接发生断裂,形成一个完美的、以全能自我为中心的封闭宇宙。更加值得警惕的是,这样一个令人沉醉其中的世界和扭曲的价值观是深度绑定的。美,具有强大的召唤功能。在价值维度上,它常常和“好”相关联,隐含着赞许和欣赏;在时间维度上,它不仅指向此刻,还面向未来,蕴藏着人们心中某种理想图景。无论是自然之美、人性之美还是艺术之美,都能够引发共鸣与憧憬。因此,当扭曲价值观以美为掩护,会让观者在不知不觉间产生认同,甚至向往。
二、价值封建化与观念误导
在某些爆款微短剧中,封建主义糟粕存在沉渣泛起的现象。一些产品打着逆袭、复仇、爱情的旗号,大肆宣扬等级观念和特权思想,鼓吹暴力私刑,推崇以权谋私。当精良制作取代粗制滥造,曾经被嘲讽的“槽点”摇身变为令人心醉神迷的“爽点”,以瑕作瑜,颠倒是非,为恶披上美的外衣。于是,审美麻醉升级为观念误导,这与微短剧的主流发展方向背道而驰。
首先,是出身论、血统论。主角必须是出身高贵的,即便开头几集没有体现,也会迅速通过“反转”揭晓身份:“赘婿逆袭”永远离不开隐藏的豪门血脉,“小娇妻终成大女主”总会落脚于原来她是“失散多年的家族嫡女”。在这些微短剧中,是什么决定了人物能否得到尊重?答案与个性品行、事业成就、学识修养毫无关系,出身和血统才是决定性要素。家庭里以嫡庶定尊卑,社会上按家族定贵贱,这种创作倾向潜移默化地传递着出身决定论、血统决定论的封建主义价值观,消解着社会对个人奋斗的尊重。
其次,是等级制。特权崇拜与性别压迫合流,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等级高低不仅决定人物的物质财富和权力地位,而且决定他们的颜值水平、道德水准和人格魅力:“上等人”艳光四射,“下等人”灰头土脸;“上等人”光明磊落,“下等人”阴暗猥琐;“上等人”昂首挺胸,“下等人”卑躬屈膝。不仅如此,“上等人”还必须和“下等人”发生冲突,以大获全胜来彰显自己对后者的全方位碾压,这容易让人在观看中不知不觉产生优越感和权力崇拜。
而“甜宠”“虐恋”的背后是男尊女卑的性别伦理。女性的价值与性和生育深度绑定:家道中落时,她能自救的办法是陪酒或者卖身;权谋博弈里,她被当作迷惑对手的诱饵;家族传承中,她要么怀孕生子延续香火,要么被厌弃羞辱扫地出门。此外,虐待女性的场景更是随处可见,掌掴、禁闭、拳打脚踢、精神打压比比皆是。这些剧集对性别压迫现象非但没有任何批判,反而为其披上了爱情的糖衣。陪酒和卖身的归宿是英雄救美,开启一段“旷世绝恋”;母凭子贵的女主最终会收获家族的财富和总裁的宠爱;强行囚禁原来是霸道总裁面冷心热情难自已的“强制爱”;拳打脚踢的后果是触发“追妻火葬场”的“虐恋深情”。当“恋”必须靠“虐”来推动,当“宠”被冠以“甜”之名,以人格平等和互相尊重为前提的现代爱情观早已被男尊女卑的性别等级观偷梁换柱。
最后,是对法律的漠视。现代法治体系几乎缺席,暴力与私刑是解决问题的通行手段,下药和灌酒是增进关系的必备环节。在“复仇重生”题材中,从善良可欺到以暴制暴成为塑造人物弧光的常见模型。前世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主角带着记忆归来,对仇人狠狠教训,甚至生死予夺,堂而皇之地传递着“强权即公理”的危险认知。在“霸总宠妻”题材中,情感关系的推动依赖“下药—解药”“灌酒—强迫”等套路。药物和酒精成为爱情的催化剂,全然不顾这是侵犯他人生命健康和人身自由权利的犯罪行为。
在众多微短剧题材中,某些“高干文”将封建主义价值观套用到国家公职人员身上,形成一种诡异的嫁接,造成对国家干部的抹黑和对公权力的亵渎。公职人员家庭被塑造成封建大家族,不仅遵照嫡庶长幼划分身份等级,而且实现了权力和地位的世袭:男主是国家某机关领导,也是“某圈”家族嫡长孙、官三代,必须接受安排和富商或高官之女联姻以巩固家族势力。身居高位的主角可以随意调用公权力解决私人问题,于是观众常常看到这样令人瞠目结舌的情节:某市委秘书长为替女友出气上演“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戏码,仅凭一通电话就能随意任免干部、调动警察甚至指挥法院;某检察系统高官利用职权干预案件调查、冻结企业账户,甚至将处分和惩罚作为追爱筹码;某公安系统领导为了帮助主角摆脱麻烦,公然伪造证据、嫁祸他人。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这种剧情无视现代社会的法律程序、政务伦理与组织纪律,将公权异化为私器,严重误导观众对国家机关和党员干部的认知。
微短剧是数智革命的产物,那么先进的技术和现代文化土壤为什么会长出封建主义的糟粕呢?其症结在于对情绪的极致追求。相较于现代文明倡导的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封建伦理更能“便捷”带来情绪的迅速唤起和即时满足。对于微短剧来说,数智技术如同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如前所述,众多精品佳作对其进行善用,从而获得从内容到传播的全方位赋能;另一方面,部分低俗之作利用它精准迎合人性弱点,输出能够产生强烈刺激的内容,让封建价值观沉渣泛起。后者为追求流量,将封建糟粕简化为可复制的情绪模块,并通过“爽感公式”把它们拼贴在一起,形成情绪和流量的合谋。
三、情绪资本化与逆向淘汰风险
数智时代,情绪不再是私密的个人体验,转而成为资本增殖的决定性逻辑。不同于机械时代的生产型经济,对于数智时代的消费型经济而言,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不是使用价值,而是情绪价值。情绪价值,是当下备受追捧的热词,是舆论的焦点、消费的风口、资本的宠儿:从盲盒潮玩到谷子文化、从虚拟偶像到网红咖啡、从剧本杀到“治愈系”,情绪消费正在形成新一轮的消费风口,塑造出了一种以“情绪体验价值”为内核的“新型经济形态”。
这种以唤起情绪和满足情绪价值为核心驱动力的经济形态被称为“情绪资本主义”:生产者所制造的、销售者所出售的、最终由消费者买单的都不再是商品物,而是情绪;情绪成为商品,这就是情绪的资本化。微短剧产生于这样的语境下,遵循情绪资本主义的运行逻辑,以“提供情绪价值作为主要任务”。资本讲求效率、推崇标品,追求经济利益的最大化,这与人类感性世界的运行规律大相径庭。当情绪从感性世界走入资本世界,异化便成了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观看微短剧并和平台互动的过程,也是情绪对象化和商品化的过程:点赞、评论、转发、追更,既是情绪的表达,又是可以被量化的数据。数据,是20世纪发达资本主义的发展重心,就微短剧而言,数据是情绪和商品相互转化的中介,也是相关平台的核心资产,情绪—数据—流量—平台—情绪,构成了情绪资本主义再生产链条。微短剧的观众既是商品的消费者,又以一种隐形的方式嵌入再生产链条,成为平台的数据劳工。平台无偿占有用户生成的数据,对其进行搜集、整理、分析,了解他们的身份特征、使用习惯、兴趣偏好等信息。一方面,这些信息作为“数据商品”,可以直接被打包出售;另一方面,情绪和流量的互动循环往复,形成反馈机制,不仅带来源源不断的再生产,而且能够帮助平台有效地投其所好,使用户心甘情愿地成为免费劳动力。平台是情绪资本主义的最终获益者,而其核心资产——数据,则通过无偿占有用户的劳动成果所得。观众乐此不疲地利用闲暇,甚至睡眠时间为平台打工,变成了情绪的奴隶、平台的劳工,情绪资本主义悄然将人的闲暇时间和情感世界纳入再生产的过程,实现隐蔽而又无孔不入的剥削。如德波(Guy Debord)所说,随着消费社会的发展,自由时间的商品化和异化成为剥削的主要方式,这是一种隐蔽的剥削,人们对其视而不见,并且积极地发自内心地加以认同。
为了追求再生产的效率,就必须有足够大的情绪密度和足够高的情绪强度。因此,一些投机取巧的作品通过歇斯底里的人物、急不可待的节奏、层出不穷的反转,制造一波又一波的刺激,生成“虐”“甜”“爽”等情绪“标品”。这些情绪既不是根植于生活的有感而发,也不能导向真实的共情与共鸣,而是遵循快适伦理的“预制”情绪模块。这些模块能够以生产流水线的方式被拼接组合成各种题材风格,批量化制造“即时满足”的情感体验。
可以说,这些速成之作的成瘾机制和辣条如出一辙:平滑的审美是吸睛的包装,令人情不自禁将其打开,当内容物丝滑入口,出身论带来的高贵感,等级制催生的特权感,法外狂徒为所欲为的酣畅感等极致的情绪体验,如食品工业的“科技与狠活”,持续刺激观众的精神“味蕾”,让人欲罢不能。成瘾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一旦习惯了重口味,那些真正有营养、有品位,但需要用心欣赏、感受、回味的精品剧集反而会显得过于寡淡,令人食之无味。长此以往,微短剧市场可能会出现“逆向淘汰”的格局,劣币驱逐良币,劣作驱逐佳作,从而严重扰乱行业秩序。
结语
微短剧的崛起,是网络文艺在数智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其以短小精悍的形态,精准适配移动端观看场景,契合当代人碎片化的文化消费习惯,拥有广阔前景。在国家相关政策的正向引导和大力扶持下,微短剧行业告别诞生初期的粗放模式,迈向精品化发展之路,呈现出向善向好、稳步前进的总体趋势。然而,在向精品化转型的关键路口,微短剧行业仍面临诸多隐忧。审美平滑化、价值封建化、情绪资本化等问题日益凸显,成为制约其高质量发展的瓶颈。部分从业者为追逐短期利润,摒弃文艺创作初心,用千篇一律的平滑审美制造感官沉迷,以封建糟粕价值观扭曲大众认知,将极端情绪当作打造爆款的密码。此类作品不仅带来感官异化、观念误导等弊端,更可能引发市场逆向淘汰,破坏行业生态,其潜在风险值得我们高度警惕。因此,唯有正视这些问题、及时加以规范,才能去粗取精,激浊扬清,推动更多微短剧作品摆脱流量裹挟,回归文艺创作本质,找准艺术品位、文化涵养与经济效益的平衡点,真正实现反映时代风貌、传递主流价值、满足大众精神文化需求的高质量发展。
*本文系2025年度国家艺术基金青年艺术创作人才资助项目“人媒共舞:媒介化视域下抖音舞蹈的新类型、新特征与新机制”(项目编号:2025-A-06-138-804)的阶段性成果。
*为方便电子阅读,已略去原文注释,如需完整版本,请查阅纸刊。
作者:刘润坤 单位:厦门大学艺术学院
《中国文艺评论》2026年第4期(总第127期)
责任编辑:陶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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