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方言是地方戏声腔形成的语音根基，其声调韵律、语气特征与地域文化内涵共同构成了剧种不可替代的艺术辨识度；但在普通话推广、人口流动与观演代际更迭的语境下，方言正从地方戏最稳固的本体标识变成了最突出的传播障碍。为了应对方言难题，地方戏采取了字幕依赖、语音通用化和方言杂糅等方式，虽有一定成效但很难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事实上，地方戏的方言困境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并非单纯的语言技术问题。地方戏的现代化转型应坚持活性保存原则，坚守声腔本位、立足语音根基，同时借助新媒体等载体重建大受众的方言审美、重构地域文化认同，让地方戏在守住乡土底色的前提下，顺利完成现代化转型，实现可持续发展。
【关 键 词】 地方戏 方言 现代化转型 声腔 文化认同
《罗汉钱》（图片选自“上海沪剧院”微信公号）
当下中国地方戏的生态呈现出两种并行不悖却又存在矛盾的状态。一方面，越剧、黄梅戏等剧种通过融入普通话唱段、简化方言表达等方式，实现了传播范围的破圈，在跨地域传播中获得广泛关注；另一方面，一些严格保留方言底色的剧种，即便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其剧场受众也在持续萎缩，市场化生存能力较弱。这两种现象背后都涉及一个根本性问题，即对于地方戏而言，方言究竟是必须据守的文化基因，还是必须跨越的交流壁垒？地方戏的“地方”边界究竟在哪里？
一、声腔的方言底色：地方戏何以成为地方戏
地域属性是地方戏最鲜明的艺术标识，而方言则是其地域归属的核心表征，更是声腔艺术生成的根基。
声腔大致可以分为两大类型。一是以梆子、皮黄、高腔等为代表的全国性声腔，它们在跨地域流布时多以官话或中州韵为通用舞台语音，在与各地方言结合后，衍生出带有浓郁地方语音色彩的变体，如豫剧、汉剧、川剧胡琴腔等，但其声腔主体仍保留官话框架与韵白传统。二是由本土的说唱、民歌等直接演化而来的滩簧、采茶、花灯、秧歌等腔系，从一开始便以当地方言演唱，与方言的黏合度更高，语音的地域性更强。两类声腔的方言化程度存在明显差异，地方戏的语音面貌因此呈现出官话、韵白与方言白叠合的形态。
这种差异的形成并非偶然，方言对声腔的适配是有条件的。当一种声腔传入新的地域，只有当地方言的调值高低、节奏类型与声腔的音乐框架基本兼容时，才有可能催生出新的地方戏。至于本土小戏如沪剧、花鼓戏等，其声腔直接从方言吟诵调化出，方言与旋律的共生关系更为紧密，一旦离开方言，剧种本身便难以为继。在这个意义上，方言与地方戏深度绑定、共生相融，不仅从听觉层面赋予了戏曲独特的辨识度，更凝结着戏曲艺术的审美品格与地域文化积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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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蔚然 单位：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
《中国文艺评论》2026年第6期（总第129期）
责任编辑：艾超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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