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地图

引导创作  推出精品  提高审美  引领风尚

主办方: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

杂志邮箱 新媒体邮箱
首页>艺评现场>音乐舞蹈>舞蹈评论>正文

陈善君:舞动山河,化“物”为“舞”

2026-06-30 阅读: 来源:“人民艺术家杂志”微信公号 作者:陈善君 收藏

环境舞蹈是近几十年从西方舶来的艺术形式,其特点是舞者不再在专门搭建的舞台上舞蹈,而是来到广阔无边的自然或城乡社会空间里舞蹈。这看似只是表演空间的位移或延展,实则具有革命性的意义:

传统舞蹈在舞台上跳舞,一般都是以舞者为主,以舞台美术为衬托。但在环境舞蹈中,环境变得越发重要,成为舞蹈的主体之一,与舞者、编导和观赏者融为一体。环境舞蹈不只是在环境里舞蹈,而重在让环境“舞蹈”,让山河动起来,让环境“开口”发言。

这次“山水湘约·益舞益阳”——2025年中国舞协环境舞蹈季(湖南站)以环境舞蹈为主要形式,进一步发掘了环境舞蹈的美学理念——“与山水共舞”“为山水伴舞”和“山水共我舞”,为在新时代实现“天地人、技艺道、身心意合一”的舞蹈新境界提供一个途径。

与山水共舞:环境舞蹈的美学空间

目前中国舞蹈界可能还无法对环境舞蹈给出一个统一公认的定义。但对于环境舞蹈是什么,人工智能DeepSeek的解释就可资借鉴——

“环境舞蹈是一种将表演空间从传统舞台扩展到自然或特定环境中的舞蹈形式,强调舞蹈与周围环境的互动与融合。其核心在于通过肢体语言、空间利用和环境元素(如地形、建筑、声音、光影等)的有机结合,创造沉浸式的艺术体验。”

这个解释,除了最后关于环境舞蹈的审美效应的解释不够完善外,对环境舞蹈的生成、特质的把握还是比较准确的。确实,当传统舞台拓展或外移至剧场外,舞蹈编创、展演和观众接受等都会发生变化。那么到底什么是环境舞蹈,笔者认为可以归纳为一句话:

凡不在舞台上跳的舞,都可以叫做环境舞蹈,环境舞蹈的本质是舞台的“环境化”。

正如学者郑岩在《环境舞蹈中身体的介入性建构》一文中指出的那样:“走出镜框式的剧场空间,舞蹈被移至更为丰富和直观的多维空间之中。它们可能是大自然中的山坡上、溪水中、海滩边, 户外建筑物里的仓库、戏院、博物馆、公园, 甚至任何可以容许和容纳人活动的场地。”

这次“山水湘约·益舞益阳”——2025年中国舞协环境舞蹈季(湖南站)活动,正是如此做的——

舞蹈家们的“舞台”无比广阔,他们走进安化茶园、桃江竹海、明清古巷、清溪村和资江湖畔等地方,与益阳的山水、文学、市井、古建等相遇,触发灵感、迸发激情,或即兴创作、或构思酝酿、或被打动陷入沉思积淀……可谓“益山益水”,滋润艺术;“益舞益阳”,激荡山水。实实在在地谱写了中国环境舞蹈新篇章。

《茶·境》(文中图片选自“湖南省舞蹈家协会”微信公号)

环境舞蹈《茶·境》中,舞者在安化茶园翩翩起舞,人茶合一;环境舞蹈影像《天问》创作于桃江县的桃花江竹海、天问书院……这次环境舞蹈创作展演完全打破传统剧场边界,将舞蹈与益阳的自然景观、文学底蕴与古建风情无缝对接与融合。

从剧场内到剧场外,看似只是表演空间场地的变化,实际上它突破了镜框式的剧场空间并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环境舞蹈影像《天问》,如果在舞台上演出的话,尽管可能依旧有竹林等布景,但舞者总是会觉得是在“演”屈原,而在蓝天下,在清风吹拂、竹啸阵阵的环境里,舞者可以“作”屈原,“作”一个在天地间行走的屈原。

于是天地打开了、境界打开了、格局打开了,此时此刻,“我”(舞者)就是今日之屈原、屈原就是今日之“我”(舞者)。置身于这样的空间,舞者和观众可以明显地感受到现实与历史、文化与生活的对话。

故而也可以看到,在益阳的明清古巷,一群舞者的身影与黛瓦、粉墙、青石板融为一体,他们不疾不徐,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故人。而他们也使尽浑身解数,以肢体语汇为载体,为明清古巷注入了今日生活的芬芳和无穷的艺术活力。

这正如资华筠先生在《舞蹈生态学导论》中指出的那样,“把舞蹈置于相互联系、相互作用的系统中进行宏观的、多维的综合考察,确定自然的或社会的诸多因素中哪些影响和制约了舞蹈,以及它们以何种方式、何种程度影响和制约着舞蹈的发生、发展及表现形式,以期通过这些探讨,对纷繁复杂的舞蹈现象进行解释,揭示舞蹈自身的规律。”

由此可见,环境舞蹈打破“镜框式的剧场空间”,引起舞蹈艺术的展示时间、空间维度和社会文化意蕴等多向多层的变化,让艺术的表现力更强、表达内蕴更丰富,无疑是符合艺术自身内在发展规律的。

为山水伴舞:环境舞蹈的美学主体

是否在环境中舞蹈,可依此判定一个舞蹈作品是不是环境舞蹈,但这不能判定它是不是一个好的环境舞蹈作品。

好的环境舞蹈不只是在环境里舞蹈,而重在让环境“舞蹈”。环境舞蹈中,环境不应是从属的、衬托的背景。如果舞者只自顾自舞蹈,而不管身处何地、身在何时,那就只能得环境舞蹈之“名”,而没有舞出环境舞蹈之“实”。

一个好的环境舞蹈作品,创作者必须对相应的环境有充分的了解,对它的故事传说、风土人情、人文教化有充分的认识,然后再去考虑以何种肢体语言起承转合地去拥抱它、熔铸它、表现它,使舞者能够完全融合到环境中去,使舞姿就像在环境里自然生长出来的一样,使人“物”化。

高明的环境舞蹈编创者,应能够根据环境的时空特征和历史文化蕴藏,精心设计相应的舞段,并指导舞者将环境当作“舞伴”,通过自己的舞动带动环境起舞,化静为动,使物“人”化。有时甚至这个隐形的“舞伴”显得更重要。因为环境舞蹈是基于环境而舞,为表现环境而舞,最终做到“人”与“物”的合一,做到物我交融。

这个过程实质上就是要通过“移情”,来实现人的自然化和自然的人化。学者于平曾经讲过,“我们可以说自然界的‘自然之舞’是人的‘移情’使然,也可以说由人来模仿的‘自然之舞’是自然物的拟人化。”

环境舞蹈之所以能“舞动山水”,同样是通过使自然物拟人化。不过,要让人在观看舞蹈时产生移情作用很不容易,这非常考验编创者和舞蹈者的水平。

有学者如此讲道:“身体是舞蹈介入环境的首要载体, 运动着的身体与所处的环境相互渗透并在其中共同构筑起特殊的动作语言, 这种艺术语言是舞者身心与此时此地交融后的产物,最终达成了一种新的艺术形态——环境舞蹈。”

浙江职业艺术学院创排的《脚划船歌》在绍兴表演时,营造了“摇橹声中波光稠”的意境,表现出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构建了一幅人物优哉游哉、小船随波荡漾、流水如倾如诉的优美画卷,编织出悠然的水乡画面和浓浓的乡愁;

在益阳的明清古巷、月明楼前表演时,又有新的编排设计和造型,演员们搭起的人桥,就像船舷边激起的水的波纹。演员们使劲向后摇橹,让人觉得月明楼就像一艘画舫在缓缓前行。

益阳月明楼版的《脚划船歌》通过恰到好处地运用舞蹈艺术语言,完成了人与楼的对话,形象地诠释了月明楼的风雨彩虹和如诗如画。

还值得一提的是湖南张家界的山水实景剧《天门狐仙·新刘海砍樵》,该剧的结尾是在漫天大雪中,刘海和白狐仙真挚的爱情终于感动天地,两位演员在山岩化作的天桥上紧紧拥抱,有情人终成眷属。此时明月清辉、山谷鹊桥、万籁俱静,唯有观者的情绪随着鹊桥的升起而升腾,世界好像空白了,此情绵绵无绝期。一直到曲终人散后,观众还在一步一回头,看向那片已经逐渐飘渺的天地……

自此,这片山谷将永远把那狐仙的爱情故事传唱。一场舞台演绎,把表演主题、创排主体、环境主体、鉴赏主体有机地融合起来,并赋予了这片山谷生命的力量和爱情的希望……

山水共我舞:环境舞蹈的美学境界

环境舞蹈的前提是走出剧场,走向自然,目的是形成人与自然环境的对话。环境不同,文化与历史底蕴不同,舞蹈的编排也就不同。面对不同的环境,让环境说话,化“物”为舞,至此,环境舞蹈的思辨性浮现了出来。思考的深度决定一个环境舞蹈作品主题意义的最终高度。

编导家林怀民先生的作品,《稻禾》的室外演出版本是一个较好的说明。为了讲述生命的循环,他用泥土、风、阳光、水和花粉等自然元素来架构这个舞蹈,创造出了一幅四季更迭的流动风景。在室外演出的版本中,编排充分考虑场地的外观,依此为舞者设计独特的肢体语言,进而和场地进行对话。

此次湖南站的环境舞蹈季中的作品《何以潇湘》也值得借鉴。作品以虚实相生的身体语汇构建山云交错的视觉意象,以群舞与领舞的关系动态演绎求索者于天地之间悟道的心路历程,既体现出“以心为锚”的入世担当,又表现出“与云同游”的出世哲思,引领观众穿越山水意象,体悟湖湘文化精神,让传统文脉、地域特色在身体叙事里赓续传扬。

环境舞蹈应是有思想的舞蹈。知名舞蹈家滕爱民先生在此次活动中演绎了作品《天问》,该作品“笼天地于形内,挫万物于笔端”,神与物游、身与道通,贯通了物我对话、古今对话、身心对话三种境界,是一个反响不错的环境舞蹈作品。

《天问》

总之,这次的“山水湘约·益舞益阳”——2025年中国舞协环境舞蹈季(湖南站),无论是创作环节、影像拍摄还是最终的展示,都充分体现了环境舞蹈之于舞台的革命性意义、及其对主体的间性意义和审美的思辨性。参加活动的艺术家尽最大所能,把根扎进泥里,把心融进书里,把情化进景里,把影留在光里,把自己装进天地里,以奋力实现时空对话、物我对话、诗思对话,为更多的观众献上高品质的艺术作品,在新时代上勇攀舞蹈高峰,留下属于自己的奋斗足迹。


(作者:陈善君,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秘书长)


延伸阅读: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第三届理事会

乘十年成就春风,创文艺评论辉煌(陈善君)

谢永华“原生态”散文面面观:突出的本色、本味、本真和本我意味(陈善君)




  • 中国文艺评论网

  • “中国文艺评论”微信公号

  • “中国文艺评论”视频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