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今解 别出心裁
——评中国歌剧舞剧院舞剧新作《垂虹别意·唐寅》
(图片来源:“中国歌剧舞剧院”微信公号)
日前,中国歌剧舞剧院的舞剧新作《垂虹别意·唐寅》(以下简称《唐寅》)在国家大剧院演出。在该舞剧的研讨会上,九位专家对这部入选国家艺术基金2025年度大型舞台剧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的作品给予了充分肯定。
唐寅是明代著名画家和文学家,素有“江南才子第一人”之美名。对于这位500多年前的人物,人们情有独钟,艺术界也在不断解读。他的才情与坎坷一生,他与毕生挚友文徵明、红颜知己沈九娘的故事,都是文艺创作的热门话题。仅以舞蹈界为例,早在2017年,苏州芭蕾舞团秉持“融现代理念与古典语汇于一身即为当代”的艺术理念,创排以“唐寅”命名的舞剧,借助“红袍”寓意功名、“墨汁”意味才情、“诗句真迹”展示汉字之美、“漫天桃花”暗喻命运多舛的符号系统,传递文人风骨,获广泛关注与好评,并于国内外15座城市巡演。基于此,中国歌剧舞剧院要在8年后重拾这一题材,创作一部崭新的舞剧,别出心裁当是一个重要创作原则。
为此,启动这部舞剧之初,《唐寅》的创作团队便以唐寅的《垂虹别意图卷》为据,选取“垂虹桥”这个唐寅故里的地域符号贯穿全剧,继而从他的才华横溢与不羁人生出发,选择用“悲喜交加”的风格统领全剧,由此同苏州芭蕾舞团的同名舞剧拉开距离。其中多处喜剧处理均让观众忍俊不禁,一如楔子中媒婆和唐伯虎的众多“迷妹”们“争宠”,二如第二折中“四大才子”向沈九娘卖弄学问却遭唾弃、丑态百出,三如第四折中企图谋反的群臣张牙舞爪等,让观众在各不相同的笑声中体会这部舞剧的意味深长。
欣赏这部舞剧的要领,离不开对其动作语言的“三大要素”——“力(人物性格与动作张力)—时(时代定位与动作节奏)—空(地域特色与舞台调度)”的真切感受与清晰认知,尤其是要体会其舞台调度的匠心与巧思。《唐寅》的总导演李世博为表现男女主人公的生离死别而在舞台调度上下足了功夫,比如没有让这对患难知己于分手之后隔空对望并挥手告别,而是让他们先后在垂虹桥的两端与舞台两侧,在离别之际面对观众挥手告别,并将有限的舞台空间拓展到无限的想象空间之中。此外,舞台上铺设的三条冰面般的高光白色地胶,也让舞者们的动作语言平添了一种水上驰骋的动态之美。
我们之所以青睐这部舞剧新作,很大程度上是被其主要演员的技艺俱佳深深吸引。专业舞者的技艺俱佳体现在“条件、能力、技术、形象”这四项标准的全面达成之上。《唐寅》的两组男主演魏伸洋、黄腾与女主演佘伟靓、彭芷琪,就这四项严格的标准而言,是全面达标甚至“超标”的,两位男主演演技高超且入戏颇深,两位女主演的表演则灵动飘逸且细腻传神。
《唐寅》的群舞表现同样可圈可点,不仅调度颇为讲究,动作整齐划一,而且与音乐配合默契,服化道简约大气。由此可见,该剧自2025年11月7日在苏州湾大剧院首演以来,接连在珠海、广州、南京、杭州等13个城市巡演了25场,已相对成熟,让我们重温了“演员成长于教室、成熟于舞台”以及常演不衰才能淬炼出舞台经典的硬道理。
作为有着数十年研究经历的舞评人,我历来笃信“舞剧舞剧,必定是以舞为主、以剧为辅”,因而在《唐寅》中看到了不少既有长度、又有难度的独舞和双人舞,观后内心深感慰藉,但用舞蹈创作的“四大要素”(技艺、抒情、立意、造型)一衡量,却又发现了它们的美中不足:这些舞段一直处在流动之中,结束时缺少刻意而为、独树一帜的“造型”,由此造成了转瞬即逝、难以回味的结果。
与此同时,我亦心悦诚服地看到了《唐寅》出品人与总监制冯俐“让舞剧更多回归戏剧本体”的意义所在——在导演组的“苛求”下,全体演员舞姿精准、入情入戏,毫无出戏之感,即使是群舞中的普通舞者也全情投入,由此确保了观众即便不看大屏幕上介绍的情节,也能明白人物的基本关系与悲欢离合。但问题也恰恰出现于此,肢体语言如何更好地叙事,仍有提升空间。比如在第一折中,考官应该运用怎样的动作语言,才能把斥责唐寅“舞弊”这个导致他一落千丈、青云路断的冤屈交代清楚?又如在第四折中,众臣应该使用怎样的动作语言,才能把“宁王谋反”的事件交代清楚?
作为一台完整的表演艺术,谢幕也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唐寅》的精彩谢幕为全剧锦上添花:在第一晚,当群舞、主演以及全体幕后创作成员逐一登台谢幕之后,总导演李世博出人意料地站到了男女主演中间,他双手将唐寅的折扇化作划船的撑杆,三人一道错落有致地以“云步”下场,其俏皮可爱的状态顿时将全场观众点燃;而在第二晚的同一时刻,李世博再次点亮创意——只见他先后同女主演、男主演、文徵明扮演者故作“亲昵科”,最后则在台上的欢声笑语与台下的连声喝彩中“云步”下场,进而使得全剧“悲中带喜”的整体风格高涨,给全场观众创造了一个别出心裁的美好夜晚!
(作者:欧建平,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名誉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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