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夏卓》为何能舞出浓浓“酥油香”？

2026-04-08

阅读：来源：《中国艺术报》作者：乔燕冰收藏

【编者按】时逢西藏和平解放75周年，又值第18个“西藏百万农奴解放纪念日”，2026年3月28日，中央歌剧院剧场，由中国文联指导，西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中国舞协、西藏国际旅游文化投资集团、北京援藏指挥部等单位联合出品的中国首部以踢踏舞为核心艺术语言的舞剧《扎西夏卓》，在震撼人心的足音中启幕。为推动评创结合，秉持重大创作匹配重点评论的理念，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组织评论家代表现场观摩并参加随后召开的研讨会。现将中国评协舞台艺术专委会委员，中国艺术报理论副刊部副主任、主任记者乔燕冰撰写的座谈会综述予以转发，以飨读者。

《扎西夏卓》为何能舞出浓浓“酥油香”？

乔燕冰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舞台艺术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艺术报理论副刊部副主任、主任记者

“我们这个踢踏舞剧不但要让大家看好，还得让大家听好。因为全世界的踢踏舞，一定是视觉听觉同步的审美享受。在中央歌剧院剧场舞台上，演员们脚下一踏，声效一出，我放心了，终于跳出来了，也让大家看到了！”近日，中国首部以踢踏舞为核心艺术语言的舞剧《扎西夏卓》在京首演后，该剧艺术总监，中国舞协分党组成员、副主席黄豆豆在《扎西夏卓》晋京首演座谈会上的这番话，道出了这部舞剧的独特魅力与创作挑战。作为中国文联文艺援藏重点项目，这部集结国内顶尖创作团队与西藏本土艺术力量、历时三年创排的舞剧首次亮相，便渴望接受业内外检验。正如黄豆豆所言：“一部剧首演后才真正踏上修改和提升的起点。”座谈会上，中国文联、中国舞协、西藏自治区党委宣传部有关负责人，舞蹈界专家学者及该剧主创主演代表齐聚一堂，围绕剧目特点亮点、实践收获以及如何进一步打磨完善、再上台阶展开深入研讨。

舞剧《扎西夏卓》剧照

在“剧”中看“舞”，满足了观众期待的“含舞量”

历史悠久、特色鲜明的国家级非遗拉孜堆谐，曾两度登上央视春晚，更作为国家文化名片亮相亚洲文明对话大会“亚洲文化嘉年华”等舞台，让国内外观众领略到西藏踢踏舞独有的艺术风采。该剧首次以西藏传统踢踏舞为核心舞蹈语言创排舞剧，令专家学者印象深刻。

“一部舞剧创作的关键在于‘舞’与‘剧’的有机结合。该剧的‘剧’，人物、情节清晰不拖沓；‘舞’，则满足了当下观众对‘含舞量’的诉求。”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研究员茅慧表示，一段时期以来，部分舞剧为追求剧情逻辑的严密，忙于交代大大小小的情节，导致舞蹈呈现不够充分。而该剧以多个凸显藏族舞蹈风格的舞段支撑起整部作品，让观众获得了看舞的“爽感”。

在一级编导杨笑阳看来，作为中国首部以踢踏舞为主体语汇的舞剧，《扎西夏卓》并未停留于形式层面的技艺展示，而是尝试将藏族堆谐等传统身体语言转化为叙事工具，在节奏与情感之间建立起一条具有民族特质的表达路径。他表示，舞剧开场以富有仪式感的踢踏舞展开，迅速确立作品的文化基调；强烈而富有层次的脚步节奏，不仅实现了听觉与视觉的统一，更在第一时间完成了藏族文化特性的空间标记。“袖连袖、心连心”的群体动作设计，使个体迅速融入整体结构中，强化了群体意识与情感联结。作品最突出的特征在于以节奏系统取代传统戏剧冲突，形成“节奏—情绪—叙事”的递进关系；原声鼓点与群舞的高度协同，使藏族舞蹈风格在不断强化中获得持续推进力。这种让舞蹈本体承担叙事功能、让节奏成为情感与时间组织方式的探索，丰富了舞剧表现手段，也为传统舞蹈语汇向当代舞台转化提供了可借鉴的实践路径。

“西藏历史上完整舞剧极少，多以大型歌舞见长，而用舞蹈本体叙事、在虚实意境间讲好故事，挑战巨大。该剧成功地用‘定日洛谐’‘拉孜堆谐’等风格化踢踏舞讲故事，让剧作与传统文化紧密联结，实属不易！”西藏舞协副主席、西藏大学艺术学院教授江东此言可谓专家学者的共识。虽然仍有诸多可提升空间，但面对在传统根基深厚、风格范式鲜明的舞蹈文化语境中寻求创新的极高难度，该剧在艺术本体上的探索，获得了专家学者的一致肯定。

舞剧《扎西夏卓》剧照

坚守“原生性”，让观众真切闻到藏地的“酥油香”

“会走路就会跳舞，会说话就会唱歌”，这一普遍认知，彰显着西藏地区底蕴丰厚的民间舞蹈文化。作为该剧艺术顾问，中国舞协副主席、北京舞蹈学院原院长郭磊在上世纪90年代曾有三年援藏工作经历。他坦言，首次进藏便被当地丰富的文化深深吸引。“有时我们看到的有些藏族舞蹈总觉得不过瘾，核心在于缺失藏族人民淳朴炽热的情感与真挚丰富的情感表达，很多创作往往只停留在动作层面。所以我当时拼命深入西藏各地学习。只有悟透西藏的风土人情与地域文化，一举手一投足才能舞出浓浓的‘酥油香’。”郭磊说。

“西藏踢踏舞的精髓在他们的舞动中体现出来了，浓浓的‘酥油香’我闻到了！”中国舞协副主席、西藏舞协主席达娃拉姆直言观剧感受。她表示，该剧是推动西藏优秀传统舞蹈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扎实成果，更是中国文联以文艺援藏推动西藏舞蹈事业高质量发展的生动实践。该剧对传统西藏堆谐的创作，不再停留于怀旧式展示，摆脱了踢踏舞以往格式化的固有模式，以传统为根基、用契合当代审美的舞蹈语言，让传统踢踏舞焕发出新的美感与力量，这是很大的飞跃与进步。舞蹈呈现打破了观众对传统民间踢踏舞的固有印象，获得青年群体的接受与喜爱，更诠释了当下中华多民族团结奋进的精神风貌。这样的核心立意与追求，让舞剧既有高度又有温度。“当谢幕时全场观众举起手机拍摄的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舞剧深化了中华多民族文化的认同感。”达娃拉姆如是肯定，并希望创作在适当留白和主演与群舞间相互承托等方面进一步提升。

“该剧让人看到了一些很新颖的舞蹈样式，令人耳目一新。剧中的‘拟羊舞’‘雪山舞’等舞段，在保持纯正的西藏踢踏舞基因基础上有很多发展。最重要的是在整体呈现中，主创们没有让舞蹈风格失去来自其文化土壤的‘原生性’，表现出天然去雕饰的质朴风格。在世界文化现代化转型的大潮中，能坚持这一点尤为可贵。”茅慧说。同时，她希望该剧未来能进一步打开视野，通过叙事线的调整等手段更多地融入西藏丰富的文化生态与民俗色彩。

舞剧《扎西夏卓》剧照

向精品迈进，圆中国踢踏舞走向世界的“舞蹈梦”

“坦白地说，虽然《大河之舞》风靡世界，但就动作素材的丰富多变而言，西藏踢踏舞远比爱尔兰踢踏舞更丰富，可为什么爱尔兰踢踏舞能享誉全球？走向世界是我们共同的‘舞蹈梦’，我们该如何更好地实现中国踢踏舞走向世界这个梦？”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首届音乐舞蹈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艺术研究院舞蹈研究所名誉所长欧建平的一番肺腑之言，既表达了自己多年的艺术期待，也道出了与会专家对该剧进一步提升打造精品的共同期盼。

在点赞该剧以踢踏舞贯穿舞剧叙事与抒情全过程的创作探索的同时，欧建平表示，希望该剧在踢踏舞步的规模、力度、速度、调度、难度的设计把握上更加精细。比如，舞段编排应更加注重抑扬顿挫的变化，既要有激情万丈、雷霆万钧的震撼之势，也要有小桥流水、轻盈飘逸的细腻传神，并优化舞台调度，实现大小高潮的合理起伏。同时，正如《大河之舞》以“舞王”麦克尔·弗拉特利少年时每秒击地28次至中年时每秒击地38次的登峰造极技艺作为核心看点与卖点，该剧也应精心设计锤炼踢踏舞的极致表达，并通过拉孜堆谐代表性乐器扎念琴的真实演奏，进一步提升品质，形成更多亮点。此外，服装在凸显西藏特色基础上应去繁复为轻盈，音乐也应增加更具辨识度的藏族特色旋律。

“这部剧看得我热血沸腾，舞者血液中流淌的文化底蕴，我能真切感受到。”1991年加入甘南藏族自治州歌舞剧团、在藏族舞蹈实践中成长的中国东方演艺集团舞蹈中心主任李丽直言激动之情。掌握藏族踢踏舞、爱尔兰踢踏舞等国内外多种踢踏舞的她深知，舞者身上的民族舞蹈基因弥足珍贵，但也应在坚守本民族舞蹈语言本体的同时博采众长，学习世界各国舞蹈文化，为创作赋能。同时，李丽建议，该剧应针对剧目走向，让IP打造的定位更加清晰明确，希望进一步运用巧思，提升艺术表达的独特性，更鲜明地突出实在、朴实、扎实这“三实”，让作品的审美表达更具情感厚度与文化分量。创造彰显西藏歌舞特质的“唱跳踏”精彩段落并使之成为全剧的标志性记忆点，也是李丽对该剧提升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