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日前,长篇小说《横河》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为推动评创结合,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特邀《横河》作者彭与撰写创作札记,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甘肃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马永强和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新疆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邹赞撰写阅读札记,以飨读者。
文化浓稠的涓流
——《横河》创作札记
彭与
“横河”是我心中的一种执念,也是一条文化指向具体的地理之河。在她的两岸,从公元前1046到公元907年,2000年的时光里,存在过“周秦汉唐”四朝,更留下难以计数的文物和文化遗迹。她的长度不足黄河的四分之一,可黄河的文化核心却不能不只存在横河地区。
北方没有同一文化级别的其他河流,南方更没有一条文化浓度可与她等量齐观的河流。
这条河流的当代叙事,曾诞生过巨著《创业史》《白鹿原》。而她新近五十年的发展,却缺少相应的文学描述。
由此,我产生了写《横河》的冲动。
一、文化基因的洪流,荡涤着两岸的人间冲突和是是非非
《横河》写了两代人的故事,他们要生存发展,要保护文物,要传承文脉。
生存发展既要面对物质的诱惑,又要坚守公义和道德。也就是说,从贫穷向温饱和发展迈进的过程中,要结果正确,更要每一步都坚守仁义礼智信,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绝不可取。
文物、文脉是文化基因的载体,文化传承必然对人性人心提出考量。
“横河”地区,儒、释、道在历史的不同阶段,都有过井喷式的繁盛。儒家兴于齐鲁,而孔子的“复礼”是复“周礼”。释家的重要代表人物玄奘、鸠摩罗什都在“横河”岸边魂归大地。道家的经典著作更从“横河”地区传播华夏。基督教最初也从这里传播开来,有“大秦景教碑”为证。
可追索起来,原产于横河地区,至今仍被推崇的经典思想,却是宋代的“关学”。因此,关学遗迹以及其他物象的关学文化,成为《横河》构思时立论的主题。
二、工作和社会生活为《横河》创作提供了取之不尽的素材
《横河》中的主人公,是三线学兵。
上世纪60年代到70年代中期,北京知青去了陕北黄土地、东北黑土地,上海知青去了云南红土地。而陕西知青中有重要一支,去往秦巴大山里,修筑铁路,这条战备铁路联通襄渝。三线学兵有二万八千多人,《横河》第一部分大山里的故事,取自于一些老学兵日常闲暇时聊天的内容。
主人公李川河后来在樊川县当县长,关于这个县的县情,光读资料远远不够,我几乎用双脚走遍了这个县在平原地区的每一个村庄,路经过村庄里大多数人家。
对主人公在深圳打工的经历,曾有一种批评意见:为什么不写深圳的电子厂、玩具厂、服装厂……它们是“三来一补”的主流,为什么要写房地产?对此,我基于两点考虑,一是在炎热的深圳从事毛皮贸易和走私,反常的事有典型性。从逐利的角度,这个小切口更能让读者产生反差联想;二是房地产是那段时间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主要产业,容易产生认同感。
我后来的办公室,位于樊川之上,面对终南山。
在目光能及的远山下,横陈着柳青《创业史》里的蛤蟆滩,而面向的东方,耸立着地理上的白鹿原。
评论家肖云儒先生说:柳青开了个“坏头”,从他以后陕西作家都爱写“史”,写宏大叙事。他说得对,陕西作家都喜欢写家国情怀,但其实始于太史公司马迁。
三、熬不下去时,去渭河滩里放飞
《横河》写作八年,前面六年,我基本在独立无援的状态下写作,到最后两年,才在编辑指导下进行修改。
开笔在2017年4月29日,五一假期前两天,初稿在当年11月9日完成。当时,我在想,《白鹿原》发表时,陈忠实先生50岁,我这个年龄,《横河》即使发表不了,至少得写完初稿。有了任务和执念,时间更过得飞快。
创作之初,基本上没黑没夜,有空就写,两个月时间,一直处于疲劳状态,特别是晚上写作后兴奋得难以入睡,以致白天不能集中精力工作。后来,我改为每天早上6点开始写,写两到三个小时。
修改时,写到李卫国打死妻子一章,我真写不下去。冬天的渭河滩里,有一丛一丛野芦苇。我小时候,常在老家的山上放荒,于是就真去河堤上放飞自我。
四、写作是从不考虑回报的历程
初稿里有三分之一关于农村改革,后来全部删去。编辑说“你写农村,写不过几个茅奖作者”。而我删去这部分,更多的是因为,陕西作家里写城市生活写得好的不多,我可以在这个点上突破。
《横河》中的元一先生,我从中国写到外国,这里有我美国导师的身影,一部分学术观点也取自于他。
对李川河、乔岳的虚构,没有过多写他们的背面。这里有我的私心,我想给陕西人的“生、蹭、冷、倔”正名,一个历史文化底蕴深厚的地方,为什么要把全省男人都写得那么猥琐?
《横河》里的女人,个性都不明显,有批评家说:没有写出一个《白鹿原》里的“田小娥”,没有批判性。我得承认,我不善于写女人。
《横河》出版五个月后,第二次加印,我这才意识到,对小说这种文体的认识还是偏狭了。再版时,一定补上缺欠的部分。
我以前从事过旅游工作,编过一些欢乐的剧目,受此影响,《横河》的底色是苦中作乐。
《横河》里流淌着黄色的泥水,同时,流淌着秦人的涓涓心血。感谢那片土地,离她越远,越感受到她的深沉。
秦岭终南山(来源:“地球杂志”微信公号)
历史的每一个瞬间都值得铭记
——《横河》阅读札记
马永强
翻开人类工业革命的扉页,可以看到蒸汽机时代的到来,不仅改变了人类的生产方式,也改变了人的自身存在。人的异化随着工业化的进程加速,社会生活愈加变得复杂、迷离和深邃。百年来的很多文学作品都将目光投向时代的变动与变动中的人,揭示人的命运和复杂的人性。在飞速变动的大时代作出个人选择,其实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正如美国政治学家弗朗西斯·福山说的:“时代的一粒尘埃,落在每个人头上,都是一座大山”,人的命运既是自己的选择,也是历史和生活造就的。因此,寻找理想生活的航向是人生永远的主题,深入探究个体精神追求与时代潮流的冲突,成为文学作品长久不衰的话题。彭与的长篇小说《横河》就是这样一部书写大时代社会变革中人生命运的现实主义文学作品。
作者用近乎写实的文学笔法,冷峻地叙述了“一条性情倔强的河流”两岸的社会生活以及那里的人们在“世纪交替的短短几十年间”所发生的一切。书中的“横河”说的就是渭河,一条黄河上最大的支流。渭河平原几十年剧烈的社会变迁与社会转型,是中国社会生活与经济变革的缩影,也是当代中国画卷上值得浓墨重彩的一幕。小说叙事从“七十年代第一个冬天”穿越至新世纪之初,这是中国社会发生巨大变迁的时代,正如作者所言,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们在生活巨浪的荡涤下,人物命运各有千秋。
小说抒写了个人奋斗与时代的冲撞,大时代下的个人选择和命运,之所以在广大读者中产生了共情,主要是因为成功刻画了50、60、70三个代际人成长的心路历程,写出了“横河”地区社会转型和经济发展的艰难,写出了市场经济雏形带给人们的困惑和迷茫。阅读者都能从故事中找到自己的影子,因为这是对人生际遇和社会变动的自省和回望。经历了命运多舛的人生,回望是需要勇气的,自省更需要力量。深入灵魂的人性解剖虽然近乎残忍,但这是反思必须经受的阵痛。从小说叙述语言的情绪波动中,阅读者就能感受到作者对主人公命运投注的热情,以及揭开生活伤疤时压抑不住的焦灼、同情和愤懑。在小说主人公李川河、乔岳身上,可以看到深深的时代烙印。也许是命运的巧合,两人的家庭都有难言的痛——有做过战俘的志愿军父亲,李川河的父亲从战俘营回到了祖国,乔岳的父亲自称无法面对江东父老去了台湾。李川河和乔岳从小生活在支离破碎的家庭,与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父亲”一词在两个人的成长中只是一个符号的存在,人生命运的盲盒从童年开启。在后来的运动中,李川河的父亲被冠以“叛徒俘虏反革命”遣送回老家。因为怕被“反革命流毒祸害到儿子身上”,李川河的母亲“果断地从法律上与战俘丈夫一刀两断”,这成为李川河从童年开始的心理阴影。
小说不仅对现实生活进行了深刻反思,还对复杂的人性进行了揭示。李川河和乔岳两个人物形象具有鲜明的复杂性与矛盾性,人物性格中都充满英雄情结。所不同的是,李川河身上有着智慧与良善,自卑与自尊,高傲又真诚,敏感又颇具反抗意识,具有强烈的奋斗精神。从“三线”学兵到改革开放后的大学生、国企领导者,体现了李川河无惧困难与挑战、努力奋斗的精神特质。他的家国情怀、责任担当和理想主义色彩,是那个时代集理想主义与实干精神交织的一代人的写照。作者似乎特别钟情这个人物,总想把这几十年的许多历史事件都编织进主人公的命运。
南中国的市场经济大潮掀起时代的巨浪,吸引北方青年李川河辞去公职,开启了追逐理想的梦幻旅程。李川河的“南下”折射了中国早期市场经济的艰难历程。与当年众多奔赴东南沿海的打工者一样,“南下”带来的个人体验是新鲜的也是苦涩的。南下闯荡不仅让李川河又一次尝尽了生活的艰辛、命运的跌宕、精神的迷茫,还有情感的无处安放。那么南下的李川河到底经历了什么磨难?他先后深陷诈骗走私、老板跑路、朋友背叛,又被关进监狱。正如主人公自己的感慨:“我从来没有想过到广东来坐牢。二十年前因为魏庄操场‘纵火案’被审讯羁押过,因为王小帅的‘反标案’被捕过……现在又身陷囹圄,哪有‘祸福相依’‘塞翁失马’?太多的时候灾祸就是灾祸”。有位《横河》的读者在读后感中说到,这本书所反映的时代场景,我们也曾经历过。在当年的一些特殊场景和时段,如果不是自身的矜持和思考,也许会走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那将是无法面对的人生。
与李川河的坎坷人生相比,他的“三线”战友乔岳则仕途通达,一路走来无不透出聪明人的机灵。虽同是战俘的儿子,却人生迥异。乔岳的父亲出走台湾的真相被隐瞒,继而被当成了烈士,乔岳便成了“烈士遗孤”,他的人生开篇就多了几分优越。乔岳从“三线”学兵成为警察,再到小地方的公安局长,都体现了他过人的聪明与奋斗。他曾经貌似“是个勇敢积极的爱做英雄梦的”年轻人,但他比同龄人更懂得世故圆滑、政治攀爬。在他的“奋斗史”中总能看到战友羸弱的眼泪与颤抖的肩膀。“破四旧”他冲进横河书院打砸文物,将那块明万历年间的“文武圣地”牌匾掠走,之后乔岳夫妻又合谋将牌匾贩卖到海外。他从当“三线”学兵开始无不将诬告、构陷、谗谄当成政治攀爬的手段。人生无论选择怎样的走法,苦涩其实一点也不会少。即使像他这样的人,既是社会规则的蛀虫又是潜规则的高手,也慨叹社会生活的复杂和人性的幽暗:“人比什么都复杂,抬头在探讨哲学,低头又世俗地生活,真累!”面对社会,乔岳给自己打造的人设是“对工作充满热忱,生活中没有烟酒嗜好卡拉OK、麻将与他无关。他保持远足、游泳、与年轻人打乒乓球的习惯,日常饮食起居基本跟和尚修行一样,过午不食,也无任何绯闻”。这就是人性的两面性。个人野心和努力是实现自我价值的强大动力,但当野心与努力挣脱了良知与道德的束缚,完全被虚荣和贪婪驱动时,会将一个人彻底异化,使其走向毁灭。最终乔岳因私欲杀害血缘至亲,为逃避法律的制裁从二十楼阳台一跃而下。“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这句经典的哲学话语是对人性的概括,也是乔岳命运的写照,乔岳既是被自己的欲望所吞噬,也是特殊时期社会价值观扭曲的结果。
站在乔岳灵堂前的李川河,仿佛预感到“资本原罪”的“惩罚即将到来”。他回首“那些曾经的历史,曾经路途上的崎岖、慌乱、愁苦、悲怆似乎又不值得一提。曾经的那些离奇风月,那些无奈的离经叛道,又如此的荒诞不经”。最后,李川河对着母亲“俯身、下跪、磕头”“他平静地站起、离开,去自首……”,去了却那世上的“因果缘由”。当“欲望被商品化,物欲成为衡量价值的主要标准”时,人生的天平便会失衡。如何追求有意义的人生,科学巨人爱因斯坦这样说:“不管时代的潮流和社会风尚如何,人总可以凭着自己高贵的品质,超越时代和社会,走自己正确的道路”。
历史的河流从远古流淌而来,奔腾不息。深夜仰望漫天繁星,不知那些在历史瞬间闪过的倔强生命可曾化作夜空的星。《横河》这部长篇小说的价值在于,它不仅书写了世纪之交四十多年中国社会的巨变和渭河流域人们生活的变迁,同时也书写了社会飞速发展带给人内心的冲击。《横河》在写作手法上有独到之处,只是一些章节在事件刻画上过于细节化。个别人物出场的偶遇,些许有点牵强,也许这是作者想让所有小说人物都有命运的关联吧。其实绝大多数的人生偶遇是短暂的,人生的列车过站不候,“人的一生,无非是诸多选择所编织的旅程”(萨特)。
最后想说的是,瑕不掩瑜,小说《横河》的人物形象饱满、鲜活,凸显了人性的复杂,主人公李川河、乔岳两个人物形象的塑造,已成为当代文学人物长廊中独特的存在。作为一部书写地域社会生活和人生命运的小说,无论是地方性资源的挖掘还是人物命运的刻画,都很有特色。作家柳青说过,“每个时代的文学,都有新的手法,谁来创造新的手法呢?那就是认真研究生活的人”。《横河》成功,就在于作者对生活有着深入观察和理解,对社会发展有着敏锐的洞察。
渭河蜿蜒而来,奔流至潼关汇入黄河。摄影/张永锋(来源:“澎湃新闻”客户端)
流动的史诗:再现关中平原的秦地风情与人性纠葛
——《横河》阅读札记
邹赞
在文化地理学的意义上说,渭河流域是古老华夏文明的发祥地,也是周秦礼制、汉唐风韵的发源地,更是一片孕育“史诗级”文学作品的沃土。从《诗经·蒹葭》到王维的《渭城曲》,从《创业史》到《白鹿原》,从《大平原》到《书房沟》,渭河流域以其丰富多样的地理地貌、博大深厚的历史文化积淀,赋予文学创作磅礴恢弘的史诗气象。与此同时,创作者习惯从伏羲、女娲、炎帝、黄帝、渭水、灞桥、彩陶等中华文明标识符号中汲取灵感,挖掘提炼文学素材,以寻根、反思与对话的姿态,书写大历史、大时代背景下特定群体的人生命运故事。2025年,陕西籍作家彭与的长篇小说《横河》出版,为“文学陕军”特别是当代文学中的“渭河书写”再添一部力作。
《横河》以20世纪50年代出生,70年代开始进入政、学、工、商、企各行业的社会群体为人物角色,描述半个多世纪的中国社会转型,以及个体在时代洪流中遭遇的爱与怕、罪与罚、希冀与绝望、成功与挫折。这种长时段与多维地理空间的时空设置,使得小说文本具备成为“鸿篇巨制”的可能。《横河》首先是一部当代中国社会变迁史,“破四旧”“反右运动”“三线建设”“知青下乡”“市场化改革”“商业潮”“跨国企业”等表述,以关键词形式勾描当代中国社会的发展轨迹。《横河》也是一部带有寓言意味的思想史文本。小说中李川河、乔岳等人物命运的发展变化,与他们对横渠关学的理解和践行有着密切关联。横渠关学以儒学为主体,兼容道家及佛学思想,其信奉的核心理念恰如张载《横渠语录》所云:“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种凸显担当精神的“四为”之说,成为小说中王国立、李川河、王小帅等人的座右铭。正是在关学的影响和熏陶下,王国立选择清廉从政,为造福一方百姓鞠躬尽瘁;李川河经历了从政坛到商界的华丽转身,但始终不忘祖训和初心,商海博击功成名就之后,没有沉溺于纸醉金迷的享乐生活,而是呕心沥血促成珍稀文物从海外回归。《横河》还是一部关于文明传承的警世之书。那块贯穿小说文本叙述的“文武圣地”匾额,在经历“破四旧”、私人倒卖、流落异国他乡之后,最终辗转回归故土。文物的失而复得,不仅表现出主人公对祖训的敬畏和遵从,也象征着有识之士对文明秩序的坚守,对民族文化遗产的捍卫。
“河流”是中国当代文学的常见意象,评论界也经常可见文学中的“长江书写”“黄河叙事”之类研究主题。《横河》的创新之处,在于充分发掘“渭河”这一中华文明标识的象征意义,建构起一个意涵丰富、跨及多维时空的喻象序列。“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渭河奔流不息,河水绵延不绝的流动比喻中华文明的薪火相传,渲染了小说所要表达的文脉传承主题。此外,河流还喻指中国社会结构的转型,即由“乡土中国”向以流动为典型特征的“现代中国”的转型。由此,小说叙事触及了传统与现代、乡村与城市、农耕文明与海洋文明、内陆与沿海等多重命题,这种“流动”的状态恰好契合当下世界的巨变以及个体身份的多元。再者,河流的奔腾不息寓示着中华文明的强大生命力。近代中国积贫积弱,大量珍稀文物从各种渠道流落到海外,成为乔岳、魏泽、韦语晨之流牟取暴利的工具。但这种由特定历史原因造成的文明短暂“断裂”现象,通过元一、李川河等有识之士的不懈努力,中华文明之光从未熄火,并且愈燃愈旺,形成千灯互照之势。
在叙事技巧上,《横河》继承了传统的现实主义叙述手法,以历史时间为序,将人物命运沉浮嵌入半个多世纪的中国社会变迁,间或运用倒叙和插叙,补充说明人物成长经历或事件发生的前因后果。此外,《横河》还适度运用评论干预,以精练的文字高度浓缩历史地理知识、民俗文化、文学典故、逸闻趣事,既成功避免因叙述者评论过多导致情节重心偏移或枝蔓过于庞杂,也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小说文本的知识容量和文化意蕴。
在人物形象塑造上,《横河》注重描写立体化的典型性格。由于小说中人物的家庭出身和职业身份千差万别,所以文本叙述启用地域方言乃至职业行话,使得人物形象真实可信。《横河》并不刻意追求“尽善尽美”的完人形象,正面人物的主导性格积极向上、大公无私,但也存在或多或少的道德瑕疵。例如主人公李川河是横渠关学的传承者,他在横河书院的匾额下首次张嘴说话,这种语言的习得标志着其主体性的形成。对李川河而言,追回昭陵“二骏”是祖训,传承中华文明则是历史使命。李川河无疑是现代性浪潮下古老传统的传承人,是文明薪火的播撒者,也是未来美好世界的开拓者。小说没有将李川河刻画成尽善尽美的“完人”,他在经济上存在违规,在情感上受到道德指责,最终坦然选择自首以求内心的安宁。乔岳是小说中“恶”的形象代言,他自私贪婪、阴险狡诈、追名逐利,但即便如此,小说也没有将乔岳刻画成“梅菲斯特”(恶魔原型)式类型化人物,而是通过细节描写,例如隧道塌方时吐露砸匾额的真正原因,对“二子”母亲文秀的照顾等,表现其人性尚未完全泯灭的一丝温情。
当然,《横河》在叙事技巧及语言表达上尚有提升空间。由于小说涉及的时空跨度较大,加之尝试涵盖中国当代社会转型过程中的众多事件与文化思潮,这种广角镜式扫描有助于强化文本的“史诗”特质,但也不同程度淡化了情节冲突,叙事进程与人物性格塑造存在时间落差。此外,小说作为关中题材创作,语言运用上可进一步强化地域色彩。
《横河》是“文学陕军”献给新时代西部文学的一份厚礼,它以现实主义的笔触,深度发掘“渭河”作为中华文化符号的象征意蕴,深描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城乡社会结构的转型,以渭河流域的关中平原为样本,书写出一代人的奋斗史、心灵史与日常生活史。《横河》犹如一部流动的史诗,全方位多维度再现关中平原的秦地风情与人性纠葛。字迹墨香之外,文明传承如斯,历史依旧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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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发:王庭戡
审核:王庭戡
编辑:温天纵、唐晓、王筱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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