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了《2025中国网络文学发展研究报告》（简称《报告》），以全局性的视野、系统性的研判、详实的数据和案例，对年度网络文学发展状况进行了清晰画像。与往年不同，此次《报告》的观察和分析引入了新的视角，将网络文学置于新大众文艺中加以观察，全面反映了网络文学对新的文艺生产机制的影响和适应情况，彰显了其在新大众文艺生态中的基础性和关键性地位。

网络文学与新大众文艺之间是何种关系？《报告》将前者定位为后者最核心、最具代表性和最具支撑力的组成部分。这一判断隐含着对二者发展过程的清晰认知。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网络文学开创了一条与传统文学完全不同的发展路径和模式。网络小说连载、更帖的形式，将文学阅读变成了大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由此吸引了海量的读者和作者参与，而且读者常常通过跟帖留言等形式与作者进行交流，并由此参与到作品的共创中。据统计，近年来在海内外深受读者喜欢的《诡秘之主》，目前是全网单平台跟帖最多的网络小说，跟帖数量达420万条；全网综合讨论热度最高的《斗破苍穹》和《斗罗大陆》，话题量分别超过640亿次和416亿次。

可以说，网络文学开创的阅读和创作机制，对网络视听等的流行产生了直接影响，网络影视中的“弹幕”文化就源自网文中的“跟帖”；当下风行的网络微短剧更是在一定程度上复刻了网络文学的故事模式和传播接受方式。李敬泽在《新大众文艺——支撑新高峰 砥砺新经典》一文中提到：“新大众文艺的根本之‘新’就是人民大众正在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深度参与着文学艺术的生产传播，进而改变和塑造着一个时代的文艺形态。”而这一特征在网络文学中出现得较早，也表现得较为充分。

《报告》关注到了网络文学在不同层面所展现出的新大众文艺属性。一是在主体层面，大众主导的“读”和“写”使网络文学成为“全民创作”和“全民阅读”的国民文学。《报告》全面梳理了网络文学的作者和读者情况，既重点分析了庞大作者群体不同的生活和职业背景为题材、类型、主题等带来的丰富度，特别是青年力量的不断涌入带来的活力，也注意到读者的阅读需求和审美趣味对创作的反向塑造。

二是在生产机制层面，网络文学作为IP产业最大的源头，通过文本和衍生作品对大众日常生活产生了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让文艺“家常日用”成为现实。《报告》详细分析了网络视听、网络游戏、网络动漫和文旅融合等方向的IP改编情况，深度揭示了网络文学对大众生活随处可见的影响。如今，大众接触网络文学不只是阅读网络小说和收看根据网络小说改编的相关影视剧作品等，网络文学正以更丰富的形态出现在人们日常的精神文化生活中——台州府城文化旅游区实景打造了热门网络小说《剑来》中的经典场景；新加坡环球影城引入中国网文IP，推出网文《道诡异仙》主题探险屋，通过逼真的主题场景再现、角色沉浸互动等多元形式，以实景体验还原小说中的奇幻世界……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要广泛开展群众性文化活动，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互联网是新大众文艺兴起和繁荣的决定性条件。《报告》的评述不只从人文层面展开，也论及技术对网络文学和新大众文艺的赋能，其中着重分析了AI（人工智能）对全行业产生的影响。一方面，AI全链条嵌入网络文学IP转化过程，从数据驱动下的精准改编到AI漫剧加速规模化生产，随着改编成本降低、效率提升，网络文学实实在在惠及了大众文化消费。同时，AI技术极大地提升了网络文学的翻译效率，为其海外传播提供了有效助力。另一方面，《报告》系统分析了AI作为辅助工具介入网络文学创作各环节的情况，认为AI将会重塑产业链。但在享受AI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要清醒地认识到AI的“双刃剑”作用。因此，如何推动技术红利分配均衡，保护创作者和读者利益，仍有待业界持续探索。

《报告》在理论和实践上肯定了网络文学作为新大众文艺典型形式的价值和意义。而引入新大众文艺的视角，也饱含着对网络文学行业发展的期许：作为新大众文艺的重要组成，网络文学必须在技术进步中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导向，让创作真正服务于最广泛的读者群体，从而起到承载大众情感、凝聚社会共识的作用。这既是动力，也是方向。

（作者：桫椤，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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