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历时一个月的第十三届全国杂技展演中，经组委会遴选的《寻梦出海记——大海·小海》《萌动奇迹》《西湖传说·白蛇》《脊梁》《追随》《野象谷》《等雨来》《花瓦俍兵》共8部杂技剧，在广西南宁、北海两地陆续上演。从作品题材、舞美及传播等诸多角度观察，此次展演呈现出题材丰富性、审美创意性及剧场化创作等特点。

杂技剧《西湖传说·白蛇》剧照（图片选自“中国杂技”微信公号）

题材丰富性

此次8部参演剧目聚焦历史叙事、现实关怀、生态保护、地方文化等多种题材，集中呈现出一幅当代杂技剧丰富的题材全景图。

一是历史题材。革命事件与历史人物是舞台艺术的重要叙事资源，遵义市演艺集团的《追随》将红色文化融入杂技编排，以长征精神为作品内核。广西杂技团的《花瓦俍兵》取材于壮族历史名人瓦氏夫人率俍兵抗倭的史实，体现了中华民族抵御外敌的历史传承。

二是现实题材。当代杂技剧积极关注社会现实，回应时代问题。贵州省杂技团的《脊梁》以贵州山地筑路建设为叙事背景，书写新时代建设者逢山开路的奋斗精神。福建省杂技团的《等雨来》以非遗油纸伞为核心意象，寄寓闽台两岸同根同源的互通情感，期待两岸共生共荣的时代回应。

三是生态题材。经济发展之外，环境保护、人与环境的关系成为极具价值的时代之问。南通市杂技团的《寻梦出海记——大海・小海》探讨人与海洋相依相生的平衡关系。云南省杂技团的《野象谷》宣扬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生态文明理念，二者共同将生态议题引入杂技剧创作视野。

四是地方文化题材。浙江曲艺杂技总团的《西湖传说·白蛇》以杭州最负盛名的神话传说为题材依据，激活西湖、雷峰塔等地方文化地标。广州市杂技艺术剧院《萌动奇迹》依托“大湾鸡”IP传播岭南广府文化，通过吉祥物的舞台呈现，构建粤港澳文化认同。

丰富的题材为当代杂技剧的发展奠定了重要基础。此次展演的8部杂技剧题材丰富，整体契合“主旋律”创作导向，体现着时代的脉搏和杂技剧发展的使命担当，表明当代杂技剧作为一种日趋成熟的艺术形态及文化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展现出广阔的发展可能。

审美创意性

审美创意性决定了杂技剧的叙事效果。此次展演中作品的审美创意性十足，技巧与叙事的对应关系不断深化，技巧本身成为推进剧情、传递情感的载体，达到技巧与叙事的结构性平衡。

一是技巧与剧情的“巧妙”组合。同为足尖蹬伞技巧，《西湖传说·白蛇》以此呈现断桥初遇情节中两个陌生个体之间彼此试探、随时可能中断的微妙情愫，所见既是技，亦是情；而《等雨来》则用以体现两岸人民翘首期盼团圆的心理状态。

二是舞美创新与观众体验结合。《脊梁》把地形的陡峭化为舞台的倾斜，演员在非水平面上完成的高难、惊险动作，既产生了陌生化的视觉效果，又与建设者负重前行的艰苦形成呼应。《追随》以集体技巧中的托举动作作为主要叙事手法，以支撑负重等动作关系象征重大历史事件中的集体战斗关系。

三是深度活化当地文化资源。《花瓦俍兵》从花山岩画的人物造型中提炼杂技动作原型，使其具备文化考古层面的依据。《野象谷》立足于西南民族雨林生态民俗与原生态信仰，传达当地世代“护象”的人与动物共生的文化情结。

此次展演在审美创意层面的整体突破，体现出创作者愈发自觉地从叙事、情感逻辑出发，逆推技巧设计，而非先确定杂技节目；技巧与剧情的同构关系，正是杂技剧真正显现戏剧性、带给观众多维“观看”体验的关键因素。

剧场化创作

题材的不断拓展、以戏剧效果为导向的审美创意，无疑与当代剧场的创作理念与营销逻辑不谋而合。杂技本身的炫技奇观与当代剧场的沉浸式体验巧妙“组合”，形成跨媒介剧场形态，使当代杂技剧场化创作成为新时代杂技舞台发展探索的又一路径。

第十三届全国杂技展演中的作品集中呈现了自觉的剧场美学追求，主要有以下三点：

一是中式美学营造剧场空间。当代杂技剧场作品强调对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符号的美学提纯，将其升华为表意语言。《西湖传说·白蛇》以写意方式处理西湖、断桥、雷峰塔等中式意象。《花瓦俍兵》保留了花山岩画的古铜色调、战鼓等原生形态及民族元素，还原出一个富有南方民族气质的史诗空间，整个剧场空间充盈着原始的仪式感，激活观众对古老南方民族文明的集体记忆。

二是超越感官的剧场体验。当代杂技剧场借助意象化的舞台与动作编排，为观众预留充分的阐释空间，促使观众结合个人经验，主动进行主题解码与意义建构，形成生发意义、唤起共鸣的差异观看体验。《西湖传说·白蛇》以留白叙事、多重意象，让观众在封建伦理与唯美爱情的间离中引发诸多人性思考。《等雨来》以长时间的静态平衡为主要技巧语言，表意时间、等待等抽象概念，唤起不同人生阅历的观众各自的生命沉思。

三是时代精神与中国价值的剧场化表达。当代杂技剧场作品将中国价值有机融入舞台创作，并进行艺术化呈现。《脊梁》传递中华民族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时代精神。《等雨来》将两岸人民对祖国的归属感嵌入杂技叙事，激发观众的文化认同。

此次展演中观演共创、意义敞开的创作逻辑，重塑了剧场的核心意义，让杂技舞台从单向的传声筒，转变为启发大众思辨、实现精神观照的公共文化空间。

就《寻梦出海记——大海·小海》《西湖传说·白蛇》等8部作品而言，它们紧扣时代主题、尊重观众审美特点，从而更强调杂技剧的营销理念。此次展演剧目呈现的剧场化趋势，正在成为一种实验尝试和创新可能。它们以意象化、象征化创作逻辑为核心，淡化传统戏剧所追求的结构和情节，最终让观众在杂技剧场中收获差异化的主题阐释与多义性的观看效果。杂技剧发展中的当代剧场化探索，旨在通过主题的象征性敞开、编创理念及实践的实验探索，拓展杂技剧的诸多表现可能。

显然，新时代中国杂技舞台创作正经历诸多不同实验摸索，第十三届全国杂技展演的8部剧目在多元化、审美化、剧场化方向的集体推进，标志着中国杂技剧20余年创作主动适配新时代审美取向、融入时代精神发展进程的自我革新。未来中国杂技剧当呈现何种发展样态、走何种路径，仍需在持续的实验与拓展中探索。

（作者：董迎春，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舞台艺术专业委员会委员，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王森，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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