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史是通向中国文化的桥梁
——郑晓华《中国书法史纲》读后
书法史的重要性有三点。其一,是了解汉字发生、发展,筑基社会、影响社会的文化形态;其二,是掌握、理解不同书体书写的方法,以及字与字之间所呈现的世俗信息;其三,是通向书法审美的重要路径,也可以说是唯一的路径。于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对书法史陌生,对汉字的起源、对书体的认知、对书写的样态也是陌生的。因此,书法史不仅仅是一个知识体系,更是通向中国文化的桥梁。对中国问题的任何解读,不经过这座桥梁,就会迷失方向。
郑晓华的《中国书法史纲》(人民美术出版社2026年5月第一版)所架起的就是这样一座桥梁,掩卷之后,生动的文字,奇妙的变化,特殊的韵味,不无神秘色彩的书写方法与欣赏角度,还有字词叠加后的形而上的力量,让我们深深感受到中华民族的源远流长和博大精深。文字是一个民族最具光彩的图腾,决定了一个民族在阴阳五行中对世界的理解,对未来的期许。
郑晓华是当代具有深厚人文底蕴和扎实书法创作能力的书法理论家,他在历史学的框架里,聚焦书法史,思维活跃,目光宽远,举一反三,对书法史的解读有普世性,也有鲜明的个人特点。前者是郑晓华对中国历史和中国书法史的熟稔,后者则是他基于当代学术现代性的主观阐释。他联系自己以往的学术成果,结合自己的书法创作实践,比对当代书法艺术的国际语境,从一个宽泛的文化视角,书写有新意,有可读性,有个人体验的书法史。
郑晓华“书法史”的新意,体现在体例与架构的“散文化”。他没有蹈袭传统书法史的写作路数,而是倾向现代学术的诗意写法,力争让史论性的知识变得轻松自然,易懂好懂。“书法史”是小众性的知识形态,但它连接的是一个广泛的人群,讲好“书法史”的故事,就是讲好中国文字的故事,讲好中国书法的故事,讲好中华民族的审美故事。基于这样的目的,郑晓华把可读性看得非常重要。他像一个启蒙者那样,循循善诱,在传统文化的链条里,真实、客观、形象地讲着他的“书法史”。
传统书论,也包括书法简史,是借助历史学“以人证史”方法,讲文字,谈书写的规律,当然,其中也有玄幻、超常的想象,给人无尽的遐思。郑晓华在写作《中国书法史纲》中对传统书学的浪漫性有着独特的理解,他避免把书法史写成没有光泽的教科书,力争在现代学术的范畴内,融入现代传播的人文轨迹,因此,本书的章节与叙述,就有了现实感和生命温度。
《中国书法史纲》共计十个章节,依次是“书法——东方艺术的骄子”“早期书法”“美的觉醒”“飞跃”“辉煌时刻”“开拓新空间”“孤独巨人”“低迷与重振”“古典的冲刺”“走向明天”,显然,郑晓华是以现代人的美学目光和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对不同时期书法进行观察、探求与理解的。在“美的觉醒”中,郑晓华谈到:要创造优美的汉字字形,恪守以‘秦篆’为代表、以严格中锋为特色的‘篆法’,显然已不能完成使命。因而有见识的书法家就把目光转向了民间,大量接纳原来流行于民间、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民间书法笔法,包括我们后来从出土文物中看到的简牍、帛书及‘草隶’‘草篆’等,将它们的形式语言加以提炼、美化,纳入正规笔法体系。于是汉字书法的发展,成功地实现了由‘古文字’向近代‘今文字’的转变。”于此我们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古文字时代“字学”发展的重心锚定文字的构成问题,到了汉代,人们已经有了新的要求,他们觉得书法会给人带来另外的表达和另外的感受。“辉煌时刻”,聚焦唐代书法,这是创作与理论交相辉映的时代,书家辈出,书体多样,书风多元,成为后世研习书法不能绕开的时代。“开拓新空间”,着重北宋书法的陈述。文官当政的时代,是中国书法发展的一个新纪元,“冲出唐人书法‘巨人阵’,北宋书法在‘尚意’个性化精神引导下,走出了王朝更替社会动荡带来的起伏摆荡低迷,迎来了‘风格时代’的第一座书法高峰。”“古典的冲刺”着墨清代书法,郑晓华认为,清代前期聚拢朝堂的士大夫,也就是所谓的“正统派”,还有就是由明代一批有骨气的遗老形成的“名士派”,是彼时的两大书法阵营。乾嘉时期,政治风气趋于紧张,读书人向古求荣,沉迷考据,客观上促进了篆隶书法的创新与发展。“因而,清前期因政治、人格倾向不同而孕生的书法风格畛域,至此逐渐被弭平。在新书法形式的发展浪潮中,中国书法进入了一个全面振兴的新时代。”书法史是综合性的知识体系,试图对中国文化做出合乎客观规律的判断,不能缺乏书法史的支撑。书法史富含的历史与文化要素是立体、多维的,她会给每一个人提供答案。
进入新的历史时期,书法的今天也是值得深入思考和积极探究的。经历了新文化运动对汉字的误读和误解,我们再一次发现汉字的光辉与灿烂。她是持久的文明,她有丰沛的情感,她可以准确描写世界,她又会以繁复的书写,优美的词章,奇妙的笔法,起伏的情绪,成为中华民族的一种艺术形式和重要的精神标识。
(作者:张瑞田,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书协书法评论与文化传播委员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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