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笔者应邀在北京国家大剧院聆听了由北京民族乐团联合全国数家民族乐团共同委约、演出,青年作曲家刘畅创作的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既是“大戏看北京·2026北京国际戏剧展演季”的重头戏之一,也是北京民族乐团与广东民族乐团等十余家民族乐团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的献礼之作。
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演出现场(图片选自“北京民族乐团”微信公号)
向经典致敬
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作曲家向经典致敬、向经典范式寻求成功的旨趣。
众所周知,1965年,原北京军区政治部战友歌舞团创作的组歌《红军不怕远征难》(简称“《长征组歌》”),是迄今为止影响非常大、传播非常广、历时非常久的一部讴歌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到达陕北的音乐作品。无论是在当时还是于当下,《长征组歌》通过《遵义会议放光辉》《四渡赤水出奇兵》《飞越大渡河》《过雪山草地》和《到吴起镇》等选曲,堪称“全景式”反映红军长征伟大胜利之路的鸿篇巨制,展示了长征胜利30年后中国军旅艺术家的一次“新的长征路”。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以“民族管弦乐”的形式,通过《血战湘江》《雄关越歌》《赤水行川》《泸定飞歌》和《砺雪征途》等乐章,同样“全景式”礼赞了红军长征的伟大胜利,勾勒出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音乐界后浪们“新的长征路”。
《长征组歌》以“形散而神不散”的气魄,通过《告别》《突破封锁线》《遵义会议放光辉》《四渡赤水出奇兵》《飞越大渡河》《过雪山草地》《到吴起镇》《祝捷》《报喜》和《大会师》10首歌曲的结构,成功地将这一惊天动地的革命壮举呈现于音乐会的舞台之上。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通过《红旌起征》《血战湘江》《雄关越歌》《赤水行川》《泸定飞歌》《砺雪征途》《草海丹心》《长缨壮歌》和《永恒的红飘带》共9个乐章,努力大写意地架构起红军长征的伟大胜利之路。
无论是《长征组歌》还是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均将“旋律的如歌”视为创作制胜的法宝。前者“讨巧”地将江西采茶戏、苗族山歌、云南和陕北民歌、藏族民间音调、青海花儿和湖南花鼓戏等各地民间音乐素材融汇于整部组歌中。后者“智慧”地将江西、贵州、川黔、陕北等地民歌和三首创作歌曲《映山红》《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揉入全曲中,并借力于前述耳熟能详的民歌、创作歌曲,牵引受众沉浸于音乐之中。
略有不同的是,《长征组歌》是萧华将军与四位“战友派”的作曲家晨耕、生茂、唐诃、李遇秋的“集体创作”,流淌着浓郁的军旅音乐之风。相比之下,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完全是后浪作曲家刘畅一己之力所为,虽然二度创作彰显出集体的音乐表演实力。
向传统致敬
显然,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在不经意间敞开了作曲家向传统致敬的初心。
古今中外音乐史上大凡流芳的多为对传统充满敬畏之心的佳作,不论是口传相颂的民间音乐还是历代不同群体作曲家的创作,其中对民歌或创作歌曲的活学活用尤甚。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第五乐章《泸定飞歌》之川西民歌《康定情歌》、第七乐章《草海丹心》之歌曲《映山红》、第八乐章《长缨壮歌》之陕北民歌《山丹丹开花红艳艳》、第九乐章《永恒的红飘带》之歌曲《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等,就是一个个鲜活的理论注脚。诸民歌、创作歌曲乘着原先的“文学拐杖”——歌词,“短、平、快”地将音乐会现场受众带入创作者的意象空间,尽管借力的民歌、创作歌曲是以“无词歌”“碎片化”的形式呈现的。换言之,作曲家以诸民歌、创作歌曲为音乐素材或创作动机的创作手法,既是向传统的致敬,又是对诸民歌、创作歌曲的再创作。何乐而不为?
很显然,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令笔者印象较为深刻的非四个乐章莫属——第五乐章《泸定飞歌》、第七乐章《草海丹心》、第八乐章《长缨壮歌》与第九乐章《永恒的红飘带》。其中,第八乐章《长缨壮歌》是笔者的最爱。由唢呐演奏家石海彬、板胡演奏家沈诚担纲的该乐章其实是一首为唢呐、板胡与民族管弦乐队而写的“双协奏曲”。唢呐的粗犷、豪放与板胡的质朴、抑扬相得益彰、相辅相成,在尽展中国吹管乐、拉弦乐的“中国式”表达之时,威武而温润地将全曲推向了高潮,虽然在此之前笔者着实难以想象这两个民族乐器还能如此“同呼吸”地共存于同一声场之中。而第五乐章《泸定飞歌》、第七乐章《草海丹心》分别是为竹笛、琵琶与民族管弦乐队而写的小协奏曲。二者在展示两位演奏家演奏技艺的同时,亦在不知不觉中凸显这两个乐章音乐的“画面感”,以第五乐章《泸定飞歌》尤甚,虽然两位演奏家的“扩音”效果似乎使独奏乐器的音色稍显逊色。
由于对经典的敬畏、对传统的仰视、对历史的崇敬,民族管弦乐《永恒的红飘带》全曲弥漫着“革命的现实主义和革命的浪漫主义相结合”的美学理念,在描绘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之际年轻后浪们“新的长征路”的同时,亦再一次高扬起这条永恒的红飘带。
(作者:项筱刚,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央音乐学院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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