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一首歌到一本小说再到一部电影，电影《勇敢女孩合唱团》以声画的方式诠释和传递了温情、勇敢与善良；由从江苗寨到贵阳再到全国，普通百姓、文艺志愿者、不同文艺门类的艺术家们围绕一群贵州大山里的孩子组建的合唱团而汇聚在一起，众星拱月般照亮山里孩子的成长之路。《勇敢女孩合唱团》近日上映，这部电影既让观众在屏幕前感受到轻松愉快，又让观众在欢笑中带着眼泪，贵州元素、少数民族题材、儿童主题叠加在一起，以多重张力诠释了身处大山深处的特定人群的生存状态。影片不全是虚构，其核心灵感与主体来自生活的馈赠：影片原型以从江苗族女童组建的“廖崩嗒佩”（苗语意为“勇敢女孩”）合唱团为素材，旁及贵州籍音乐人、“文艺两新”代表、支教老师等文艺工作者助力帮扶的真实事迹，艺术化地再现了贵州乡土诗性的蓬勃生命力。在此框架下，影片还涉及年轻的驻村干部、小学支教老师在乡村振兴中的身影，涉及最近几年黔东南“村BA”“村超”等热点文艺现象。换言之，电影《勇敢女孩合唱团》是贵州大山的泥土深处长出的花，花蕊是合唱团的苗族女孩，花瓣是同向而行的另一群最可爱的人。

该片的风格温情、温婉、温馨，紧紧抓住了勇敢女孩合唱团这一表现对象——这群苗族女孩以稚嫩而自信的歌声为媒，以层层叠叠的大山为背景，回答了如何成长、如何向山外的世界瞭望的主题。儿童成长的主题是鲜活的，这群生长于大山深处的孩子天真淳朴，虽然因客观条件所限而难免自卑怯懦，但一旦有条件也敢于追求梦想，重新找到自信，迎接真正的青春蜕变。影片中，“大山”既指向地理时空上的阻隔，也指向人的心灵层面——落后、迷茫可能会成为因袭的包袱。不过，勇敢、向善、真诚会打破一切，打开一条通向外面的通道。

电影《勇敢女孩合唱团》突出的亮点是以真情为核、感人至深，让观众重新找到童年的模样，找到真实的自己。影片以真情为底座，用心用情丈量人性的宽度和广度。影片中“美达寨”的苗族女童们，因为经济条件落后、交通不便，很难接受良好的教育，留守儿童现象颇为普遍。影片聚焦于两类人群，一是与奶奶相依为命的女孩红糯、细糯们，二是支教老师小吉、驻村书记“周握手”等异乡人，后者帮助前者成立合唱团、修路架桥。这两群人迎面走来，不断产生交集，前者是想走出去，看看山外更大的世界，后者因时代的召唤而走进大山深处，带去党和政府的爱与温暖。他们双向奔赴，真情的激流像山泉一样汇合交响。影片自始至终书写正义、爱心与善良，山寨中留守儿童的迷茫与向往，其生命的体温被时代的温度焐热，亦与村寨走向现代化的宏大叙事同频共振。正因如此，影片有着开阔的历史视野。

如何讲述和还原真实的时代故事，影片的叙事艺术体现出多线突围格局。对照肖勤小说原著《廖崩嗒佩合唱团》，影片的编剧在改编理念上求真求实，原著主要情节线、重要细节基本上予以保留，两者吻合度颇高。影片以双线并行或交叉的叙事结构，勾连起乡村发展与人物精神成长的主题。驻村书记推进修路架桥，曾在缺乏爱的环境下长大的支教老师帮助组建合唱团……这些叙事线索颇有浓郁的时代感。同时，该片以合唱团为原点、折射社会百态，牵涉各方面的痛点、难点，成为推动情节的推手。影片虽然以儿童电影作为标签，但它的次生主题并未受限于此，反而颇为丰富，呈现出多重面相。两群人双向奔赴，看似为理想与梦想而碰撞，但两个方面都很艰难，情节曲折、多变，艺术触须的指向颇为现实。譬如小吉老师成立合唱团之初想招募成员时却无人理睬，待找到寨子里的老歌师，一场“拼酒”后揭开了老歌师的心病，让事情峰回路转；又比如修路架桥，本已水到渠成，但因涉及村民生命树的毁灭而被阻拦，最终因老歌师带头砍了自己的生命树而柳暗花明又一村。当然，影片中的贵州元素亦是多元并存，地域文化之绚丽、多彩成为亮点。在苗岭深处、月亮山的腹地，苗侗同胞的世俗生活、人情风俗让影片的地域文化特色鲜明。木屋、炊烟、梯田、庄稼、晨雾、溪流，仿佛触手可及；鸡鸣、犬吠、虫鸣、鸟叫，也展现了一组动人的风情画。至于实景拍摄的多处村寨聚会，更是立体反映了贵州少数民族村寨的原生态面貌，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细节纷繁而带有生命的力度，亦是该片显而易见的优势所在。一是细节带出的地域特色。譬如进村时驻村书记带领小吉老师参观寨子里的成人仪式，其中既有柴刀剃发，又有土枪放炮，呈现了岜沙苗寨百年不变的乡俗。开秧门的细节以及美达寨在架桥修路与守护生命树之间焚香的细节，让村寨在保守与变革之间形成尖锐的对峙。又比如“老歌师”之子开着的轮船摆渡，不是人力的而是半机械化的，承载现代的气息，与电影《边城》之类的作品有了显著区别。二是细节压缩了时空，容纳更多社会内容。典型的如直播家长会，让合唱团女童们的心声与外地父母从事底层工作的群像相交织，可谓神来之笔。在人物言行与镜头转换之间，形成一个个细节簇拥而成的场域。三是借助细节塑造人物很成功。比如老歌师的形象，用竹筒抽旱烟，在关键时刻显现主心骨作用；红糯奶奶的形象，歌以养心，虽然她的时代已成记忆，但无形中唤醒了她的童年和青春。红糯、细糯这两个人物也塑造得很成功，其形象通过她们的言行、事迹，以及与人的交往蜕变而得以彰显。

总而言之，《勇敢女孩合唱团》是沾着泥土的教科书，它来自贵州而又超越贵州这片土地，展现了真情与人性之光。歌声不可阻挡，山里的星星最为明亮，令时代感动的仍然是乡村儿童的生存与成长，以及在温情、爱心与扶持中的社会接力。

（作者：颜同林，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贵州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贵州师范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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