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媒介演绎连通古今的文字传奇

——MR大空间计算交互戏剧《仓颉造字》观后

（图片选自“中央戏剧学院”微信公号）

依托MR（混合现实）技术打造的大空间计算交互戏剧《仓颉造字》，日前于中央戏剧学院实验剧场举行了系列公演。在生成式人工智能高速发展的当下，《仓颉造字》尝试通过前沿智能技术与戏剧艺术的有机融合，让尘封的古文字“活起来”，进而打破舞台叙事与观演感知的“次元壁”，实现了光影舞台与数字沉浸屏幕、现代流行音乐的动态融合；尤为重要的是，《仓颉造字》以“造字”这一饱含传统文化魅力的独特题材，为广大受众尤其是青少年群体提供了满满的“在场感”和充分的美育浸润。这台由中央戏剧学院与首都文化科技集团联合出品的开拓性戏剧作品，不仅于2025年入选北京文化艺术基金年度资助项目、“大戏看北京”文艺创作孵化平台精品创作项目，更于2026年获评国家艺术基金大型舞台剧和作品创作资助项目，成为依托当代数字技术对上古神话传说进行“戏剧性转译”、探索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生动样本。

以数字技术打造戏剧的“跨媒介叙事”

《仓颉造字》的核心看点之一，是依托MR前沿技术，开创性地推进传统戏剧在AI时代的跨媒介叙事。主创团队借助MR技术为演员与观众、文字与影像间的隐性互动展开实验性探索，形塑了一个多介质、分布式、可扩展的跨媒介叙事艺术场域。融合并非在一种设备上汇集多种媒体功能的过程，而是鼓励消费者获取新信息，并把分散的媒体内容联系起来。《仓颉造字》运用数字技术使远端宏阔的实景化舞台与眼前清晰的沉浸式屏幕形成实时交互，缔造了实景舞台演绎的字、头显设备浮现的字、手机屏幕显示的字三位一体的“梦幻联动”。

演出中有两次跨媒介的文字互动令人印象深刻。其一，在剧情发展到关键节点时，头戴MR设备的观众可以直接伸手收集虚空中悬浮的重要笔画，实现与舞台上的仓颉共同创造“山、川、日、月”字形的体验；使用手机的观众则可以通过手机滑动与触屏方式，和仓颉一样获得光影“造字”的主体感受，最终助力仓颉将描摹出的微光汇入字的“银河星海”。其二，演出高潮部分，当仓颉因造字触动旧秩序而陷入绝望困境时，所有实验区的观众被求助一同写就“人”字，一个个看似单薄的小“人”逐渐汇聚到舞台的虚空中央，凝成一个粗壮厚重的大写“人”字，随即又瞬间散开直冲云霄，这一以当代数字技术打造的上古“奇观天象”摄人心魄、令人震撼。

《仓颉造字》的编创者敏锐把握住“文字”这一兼具知识传播与文化张力的符号化特质，进而通过MR技术，让固态文字“动起来”，让观众感觉“摸得着”。在这一过程中，创作者主动让观众参与进来——观众可以穿梭于不同媒介，以不断迁移的“共创者”而非单纯“接收者”身份创造新的审美体验。这些“活起来”的文字经过数字技术引发的多重媒介“转译”，以观众前所未有的全新路径冲击其感官，强烈直抵观众内心。

以传统文化推动美育的“在场感”浸润

在叙事上，《仓颉造字》采用了“传奇叙事”手法，即在戏剧经典的三幕式结构框架下，运用说书人模式、典型“史传”意识、巧合接续因果、正邪二元对立的角色设计、双线叙事模式和大团圆结局，实现以曲折离奇的传奇情节结构全剧的叙事演绎。如许慎在《说文解字》中所述，“黄帝之史仓颉，见鸟兽蹄迒之迹，知分理之可相别异也，初造书契”，仓颉本身就是“史官”的人物设计，契合传奇叙事中的“史传”意识；而现代穿越过去的程序员角色人物线，与仓颉之间形成明暗双线，充分调动观众的思维与注意力，形成“戏”的留白段落和“文本召唤”的独特空间。

为呼应青少年受众的视觉化接受特征，该剧运用“动物偶”道具（演员操控如动物骨骼的实体道具），将传统文化中抽象的“视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具象化，通过模拟动物形象营造出栩栩如生的“象形字”，帮助青少年观众以形载意，形成对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汉字的鲜活感知力与美育浸润力。而全剧后半部分演员关于“念”字含义的形象化讲解——古代“念”字由倒“口”字和“心”字组成，呈现出心口合一的思念之意，更令观众动容。

正如《淮南子·本经训》记载：“昔者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仓颉造字》中的仓颉因其以字创新而撼动天地，形成“文野之分”，引出文明取代蒙昧秩序的大团圆结局。当下日新月异的AI发展，亦如“仓颉造字”般在不断革新技术、赋能创新。期待《仓颉造字》在未来依托技术加持、观众反馈与经验积淀，形成持续的创作迭代升级，不断为科技与传统文化的融合互生解锁时代新创意。

（作者：周粟，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高等教育分社社长、副编审，北京市文联青年签约评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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