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由潜山市黄梅戏剧团创排的大型原创黄梅戏《张恨水》在安庆黄梅戏展演周上演。该剧由青年编剧李国华执笔，汪静、杨洛宁导演，陈华庆作曲，汪卫国、陈晓玲主演。全剧围绕着张恨水抗战期间的心路历程展开叙事，浓缩提炼出他满腔赤诚的爱国情怀，集中展现了他作为“抗战文学先驱”最浓墨重彩的人生阶段。安庆潜山人杰地灵，既是黄梅戏的发源地，又是张恨水的祖籍，以家乡的剧种、剧团表现当地名人故事，可谓相得益彰。该剧主题鲜明、结构严谨、节奏紧凑、唱词优美且极具感染力，是一部优秀的黄梅戏作品。

（图片来源：“潜山市黄梅戏剧团”微信公号）

深入挖掘贴合时代的主题思想

张恨水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著名的章回小说家和通俗文学名家。他才华横溢，其代表作《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等作品叙事精妙、人物鲜活、色彩瑰丽，即便是在当代也颇具影响力。抗战全面爆发后他迁居重庆。但该剧并没有根据他幼年成长、青年求学、功成名就的时间脉络展开剧情，甚至没有赘述其通俗小说方面的成就，而是在开篇就展现了他“先天下之忧而忧”，从面对山河破碎、民不聊生引起他内心激愤迅速切入主题。

他到重庆后担任《新民报》主笔，不仅增设副刊，立志以文字激励、团结国人，还为保护报社编辑与国民党当局斗智斗勇；不仅要克服物质生活上本已入不敷出的窘况，还要时不时地接济穷苦百姓。重庆国民党当局一派醉生梦死的态度深深地刺痛着张恨水的内心，他终于觉醒，国民党的腐败不仅仅是金钱上的贪婪和权力上的滥用，更是对国家存亡和普通百姓生活的无视。他积极奔走，为民发声，呼吁救国，宣传抗日；他顶住国民党当局顽固派文化统治的高压，拒绝配合其粉饰太平，在报纸上针砭时弊，揭露抨击时政；他面对生命威胁，另辟蹊径，创作《八十一梦》，托之寓言，无情地鞭笞、嘲讽和谴责了国民党战时后方的种种乱象。在重庆期间，他于炮火硝烟中完成的800万言的“重庆书写”充分展示出了这位文学大家的爱国情怀和风霜傲骨。可以说，正是在这一特殊时期，张恨水真正地从一个世俗的作家，转变成一个“以笔代剑、秉笔直书、无情鞭挞”的爱国者。主创通过深入挖掘人物思想与时代主题，有力地鼓舞当代青年传承发扬先辈精神。

巧妙构建叙事和演绎方式

为了表现时代潮流中的个体生命内容以及人物的生存状态，该剧以张恨水以文报国的曲折经历和报社编辑凌霜作为热血青年追求革命理想两条叙事线索交叉并行的方式展开情节。这种双线行进的叙事围绕张恨水这一角色展开。张恨水在妻子周南的支持和陪伴下秉笔直书，在挚友张友鸾、陈铭德的帮助下针砭时弊。面对国民党官员张正存的虚与委蛇，他一语双关，面对对方的软硬兼施，他不为所动；面对国民党当局的勒令停笔，他绞尽脑汁，由孙悟空的七十二变得到灵感，转变写作风格，从客观写实到借文讽喻，创就《八十一梦》；面对凌霜揭露社会问题的勇敢和执着，他甚为欣赏，赠送钢笔收其为徒。张正存洞悉张恨水的小说，恼羞成怒，派人销毁报纸，凌霜为保护报纸，被逼至江边，不幸殒命。张恨水抱着奄奄一息的凌霜，看着她手中紧握的钢笔，想起她曾经的意气风发、仗义执言……两条线索螺旋交织，往前推进至全剧的最高潮：张恨水扼腕叹息，仰天追问国家命运何去何从。双线结构的叙述方式大大增加了戏剧主题的深刻性、情节的曲折性和情感呈现的层次性，也极大限度地开掘了人物的心理表现空间。

深刻把握人物性格色彩

张恨水“鸳鸯蝴蝶派”作家的身份、气质及其颇具独特性和传奇性的人生经历，为这个剧目添加了浓郁的浪漫主义色彩。张恨水的妻子周南是一位知书达理、能和他在精神上产生共鸣的人生伴侣。她追随丈夫来到重庆，过着“茅舍破旧，无钱翻修，雨天必漏”的拮据生活。每当阴云四起，周南就准备好盆盆罐罐，等待接雨，张恨水则戏称此屋为“待漏斋”。在风雨交加的夜晚，张恨水奋笔疾书，周南在一旁为他默默撑着油纸伞，这一“风雨同舟、患难与共、伉俪情深”的画面极具感染力。面对张恨水愧疚、自责而又无计可施的复杂情绪，唯有她能与之共情。周南举手投足之间闪耀着独特的光芒，展现着无尽的魅力，她身上的柔韧与包容产生的性格张力为紧张、严肃的情节赋予了一抹温情。

另外，该剧在语言编排上还下足了功夫。例如剧目开头和结尾唱道：“水流潜山东入海，书生挥毫舒襟怀。漫道鸳鸯蝴蝶曲，金戈铁马入梦来。”这四句耐人寻味的点睛之笔，非常契合主人公颠沛流离、起起落落、浓墨重彩的传奇一生。剧中小报童清脆稚嫩地颂道：“壮年入蜀老来归，老得生归哭笑齐。八口生涯愁里过，七年国事雾中迷。虽逢今夜巴山雨，不怕明春杜宇啼。”几句诗词意蕴悠远，隐晦地描绘出了张恨水当时的人生起落与心路历程。关于创作《八十一梦》，唱词紧扣一个“梦”字，字字句句笔锋犀利，将这个作品的诡谲之境、讽刺之深表现得淋漓尽致，表现出张恨水带有鲜明个人特质的创作风格。期待这部作品通过进一步的打磨提高，越走越远。

作者：冯冬，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安徽省艺术研究院创作（活动）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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