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推进的城镇化进程让我国由传统农业大国崛起为新兴工业大国，人们的长期居住地也由乡村逐步转向城市，由此，许多人对家乡的思念除了“乡愁”之外，还有一种新的情感——“城愁”，即对城市的眷顾与思念。“城愁”作为一种思念家乡的“新乡愁”，本质上是一种关乎城市特色风貌的记忆，是对城市文化特色的依恋。“城愁”以城市个性化的整体风貌为依托，值得全社会用心善待、悉心珍视。

香港（图片选自《航拍中国》）

“城愁”的内核

城市文化特色是构成城市竞争力的关键要素，它是“城愁”的内核，建构了城市生活的美感和幸福感。

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市民的“城愁”里也包含城市的山和水，游客的城市旅游攻略里也少不了去登临城市的山、感受城市的水。城市的山水地形和风景深深印在市民、游客心中，成为难以抹除的文化记忆。一座城市的主要山峰、河流、湖泊、海洋构成的山系和水系勾勒了城市的轮廓，塑造了人们对于城市外观的总体印象。

除了城市山水地貌所塑造的城市地理文化特色，城市文化特色还包括建筑文化特色、历史文化特色、民族文化特色等。文化特色是城市的身份标签，是城市的形象证明，它如同每一座城市的“身份证”。对于市民而言，自己所在的城市一旦丧失了文化特色，“城愁”将无处寄托。

何处觅“城愁”

全球化、工业化和城镇化集聚起的强大力量一方面促进了城市的现代化，另一方面又导致城市个性难辨、特色难寻。我国一些城市的面貌出现同质化倾向，有些城市丧失了自己的文化特色。

摩天大楼、玻璃幕墙、林荫大道、大型购物中心、连锁店铺，一样的人行道、一样的美食、一样的居民小区，明明走在远方却仿佛找到了回家的感觉。当一些城市陷入特色消逝、面貌趋同的危机之中，市民的“城愁”就真的无处安放。

古人之所以严格区分“故乡”与“他乡”，是因为两者有太多区别，有显著不同。“他乡”不是“故乡”，在“他乡”才会产生思念故乡的“乡愁”。而在“千城一面”的背景下，“故乡”和“他乡”雷同，来到“他乡”，仿佛回到“故乡”，“直把他乡作故乡”，让人无可奈何，“城愁”被“千城一面”消解了。由于城市文化特色的消逝，许多市民怀念儿时的城市、思念旧时的城市，缅怀逝去的城市历史文化传统，其中很多已很难失而复得，美丽“城愁”只能成为回忆和怀念。

坚守城市“文脉”

每座城市都有其发生、发展的历史，有重要的历史文化事件值得铭记，有珍贵的历史遗存值得传承和保护。不同的历史文化决定了每座城市的个性化面孔，每一座城市的历史都是独一无二的，城市历史文化是城市的身份和血统，对于一座城市的存在和发展意义重大。

城市历史文化景观是城市特色风貌的核心构成，是人文意蕴和生活内涵的寄托物，是城市历史文化传承的实体媒介。当前，面对“千城一面”现象，尤其需要强化历史文化保护，留住美丽“城愁”。

2026年5月国务院印发的《城市更新“十五五”规划》指出，要“坚持保护第一、应保尽保、以用促保”，要“保护城市独特的历史文脉、人文地理、自然景观，植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塑造特色风貌。”

强化城市历史文化保护，首先，应保护这座城市的历史。城市的历史指的是“城”本身的历史，主要包括城市的建制史、建城史、规划史等，涉及城市名称变迁、城市地名变迁、城市行政沿革、城市兴废线索、城市版图变化等。“城市的历史”告诉我们，这座城市从哪里来、因何种主要因素而兴衰、为什么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在某一朝代大致是怎样的面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步一步变成今天的样子……其次，还应保护“与城市有关的历史”。“与城市有关的历史”指的是在这座城市上演的人、事、物的历史。比如，这座城市有哪些历史名人、这些名人有过怎样的功绩和贡献、留下了怎样的诗文和遗迹；这座城市发生过哪些知名的历史大事，还发生过哪些流传甚广的故事或者值得传播的故事；这座城市有哪些历史久远的风物，包括自然风物、建筑遗产、历史文物、工艺器物和美味食物等。

这样，当游客来到一座城市，就能获得“城市的历史”相关线索，感受城市的悠远与独特。除了通过城市博物馆、规划馆等常见设施去体验“城市的历史”，还可以让游客在城市广场、街巷、公园、景点等以多元形式了解城市的“过去”，体验“与城市有关的历史”，将城市的故事融入街头巷尾和日常生活中。

每一座城市都应该有清晰的“文脉”，能够连接起城市的过去和现在。独具特色的城市历史文化风貌，是美丽“城愁”的核心寄托，是城市“可读性”“耐读性”的依据，它构成城市的个性和特色，是吸引市民、游客的根本。保护城市历史文化风貌，留住美丽“城愁”，方能让城市留住独特风骨，让市民的“城愁”有处安放、代代延续。

（作者：张经武，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福建师范大学传播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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