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是一个值得凝视与思考的名字。作为书法家，他对后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其草书作品，波谲云诡、险象环生，激发了一种书体的生命气息，提升了书法的审美价值。时至今日，我们仍能在这位独行者的步履间感受到毛笔书写独有的韵味，看到1300多年前一位书法家的文化精神与艺术追求。

沿着怀素的艺术轨迹，我们能够看到中国书法的大千世界，丁向阳对此有着深刻感悟，他试图看清汉字书写的奇妙过程，深入体会书法审美的艰难历程，便以怀素为鹄的，把我们带入有悬念、有乐趣的草书世界，随着交响乐般的语言节奏，揭示书法艺术的实质。

丁向阳著述的《怀素书法研究》是古代书法史研究的重要成果。作为书法家的个案研究，丁向阳从中国草书的整体结构，到一名书法家艺术抉择，来释读草书的风格以及这种风格形成的历史依据和生命特征。丁向阳聚焦怀素就是聚焦草书的经典，他看到了怀素笔端富含的生命韵律，看到了怀素艰难的风格开掘和鲜明的艺术个性，就有了还原怀素真相的愿望，努力让我们看到一个真实的怀素，一个把中国草书推到艺术高峰的怀素。

《怀素书法研究》 丁向阳 著 北京大学出版社

怀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他是如何练就这般才艺？丁向阳从感性到理性，沿着时间的经纬，靠近怀素，发现怀素，迷恋怀素。他告诉我们，怀素的“家长沙”，有两种可能，意指秦朝零陵的旧称呼——长沙郡，另外就是怀素居住的今天的长沙。丁向阳在考据中有了自己的结论，“家长沙”有可能是怀素住在长沙，不是特指自己的籍贯零陵。怀素在《藏真帖》里告诉我们，他“生于零陵”，这就说明，怀素的籍贯就是湖南的永州零陵。要了解一个人的艺术，最好要了解他的人生。丁向阳以大量的篇幅，描写了怀素的人生历程。这位另类的僧人，没有显赫的家族背景，他很像一个有想象力的诗人，诵经之余，便在古人的笔墨里徜徉，开拓另外一条精神路径。唐代大名鼎鼎《茶经》的作者陆羽记录了怀素的行止：“怀素疏放，不拘细行，万缘皆缪，心自得之。于是饮酒以养性，草书以畅志。时酒酣兴发，遇寺庙、里墙、衣裳、器皿，靡不书之。贫无纸可书，尝于故里种芭蕉万余株，以供挥洒。”陆羽勾勒的怀素形象，就这样定格在中国书法史。此后对怀素的任何解读，都离不开陆羽的这一笔。

怀素家贫，学书只能依靠亲人。他得到过惠融禅师的点拨，得到过表哥邬彤的指导。对此，丁向阳有系统的探寻，怀素18岁在永州老家时，邬彤向怀素介绍王献之的草书如“凌冬枯树，寒寂劲硬，不置枝叶”，教授了张旭书悟“孤蓬自振，惊沙坐飞”草书的转折笔——折钗股圆转有力的书写妙法，致使怀素书艺大进。

邬彤以外，颜真卿是怀素另一位重要的书法引路人。大历七年（772年）九月，35岁的怀素到洛阳拜访颜真卿，这个过程，怀素写在了《藏真帖》中：“怀素，字藏真，生于零陵。晚游中州，所恨不与张颠长史相识。近于洛下，偶逢颜尚书真卿，自云颇传长史笔法，闻斯八法，若有所得也。”颜真卿看到了怀素的书法才能，他在《怀素上人草书歌序》中写下了对怀素的印象：“开士怀素，僧中之英，气概通畅，性灵豁畅。精心草圣，积有岁时，江岭之间，其名大著。”的确，怀素就是这样的人。

《怀素书法研究》，着重其人，也着重其字。丁向阳对怀素的《自叙帖》《圣母帖》《草书千字文》进行了细致的艺术分析，其中有真伪辨析，有笔法探究，有风格研判，从不同角度，探求怀素书法艺术的真实性和艺术性。对《自叙帖》的研究，是这本书重要的章节。他不赞同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的《自叙帖》是伪作的论断，他在前人的研究基础上进一步考证，层层递进，拿出证据，找到理由。同时，又对《自叙帖》的美学价值、艺术特点、技法要素、欣赏方法进行了剖析，为《自叙帖》的热爱者和学习者，提供了丰富的背景资料和临习技巧。

难能可贵的是，丁向阳通过自己学习《自叙帖》的心得体会，归纳了学习草书的“八法”：一、师有宗祖；二、结字若真；三、行摆断胀；四、篇势区陈；五、笔行疾涩；六、墨施枯润；七、书逸点睛；八、气韵生动。丁向阳的“草书八法”是基于对《自叙帖》的文本研究和案头临习，一点一滴积存的经验。每一“法”，丁向阳都进行了理论阐释和具体指导，为我们全方位认识怀素书法，学习怀素书法，提供了可资借鉴的学术成果和经验依据。

（作者：张瑞田，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中国书协书法评论与文化传播委员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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