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小学历史课本中，大家熟知叶挺独立团，熟知北伐战争，但在那之前，中国共产党是怎样建设武装力量的？其中包含了怎样的探索与勇气？由广州市广播电视台出品、李林导演团队历时5年打磨而成的纪录电影《铁甲车队》正是从这一关键问题切入。影片于日前在京举办专家研讨会。

影片以开国上将周士第之子寻访父亲革命足迹为线索，带领观众走进风云激荡的大革命时期，将镜头首次对准中国共产党直接掌握的第一支革命武装——“建国陆海军大元帅府铁甲车队”。这支成立于1924年11月的队伍，从组建到改组仅一年时间，却在中国共产党探索建立革命武装、培养革命骨干的早期实践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在“熟悉而陌生”处开掘叙事富矿

隐秘而伟大、应知而未知、熟悉而陌生，正是《铁甲车队》选题给予观众的第一重冲击。彼时，铁甲车队名义上隶属于孙中山大元帅府，实际上由中共广东区委直接领导。1924年11月，周恩来从黄埔军校抽调徐成章、周士第、赵自选，另从中共广东区委抽调廖乾五、曹汝谦，共同负责组建工作，全队约150人，编为三个排。这支队伍刚成立不久，就参与了支援广宁农民运动、平定滇桂军阀叛乱、支援省港大罢工等一系列重大历史事件。一年之后，铁甲车队扩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独立团，叶挺任团长，这就是后来威震天下的“铁军”。

这段历史之所以珍贵，在于它打开了一扇理解20世纪大革命时期革命斗争的窗户。以往我们熟悉的革命叙事，往往聚焦于战场上的冲锋陷阵，而铁甲车队的故事，呈现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斗争形态，它既是军事的，也是政治的；既是正面的对抗，也是隐蔽战线的较量。这支队伍从诞生之初，就置身于孙中山大元帅府的复杂政治格局中，周旋于各方力量之间。影片从这一“熟悉而陌生”的切口进入，完成了对一段历史的打捞和呈现，让观众看到了不一样的斗争方式，也看到了更深的历史纵深。

个体命运与历史洪流的同频共振

宏大历史叙事，关键在于“见事”与“见人”的关系。《铁甲车队》找到了一个以小见大的精微叙事支点，那便是周士第的人物成长视角。海南青年周士第本是一名小学教员，怀着报国之志，于1924年考入广州黄埔军校第一期，同年11月毕业后即参与铁甲车队的组建，先后任见习官、副队长、队长。1924年12月，经队长徐成章、党代表廖乾五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从铁甲车队到叶挺独立团，从北伐战争到南昌起义，他个人的成长轨迹，与铁甲车队的创建发展历程形成了一种精妙的“对位”关系。

影片沿着周士第的人生脉络展开，让观众看到一位热血青年如何在铁甲车队中接受军事训练，如何在革命熔炉中完成思想淬炼，如何在一次次战斗任务中从青涩走向成熟。与此同时，铁甲车队也在数次斗争实践中成长为一支纪律严明、信仰坚定的革命武装。个体照亮了历史，历史也成就了个体，这种相互照亮的关系，构成了影片最动人的情感内核。

尤为可贵的是，影片并未止步于对核心人物的刻画，那些普通的士兵同样被赋予了有血有肉的生命质感。正是这些个体命运的鲜活呈现，让历史的宏大叙事充满温度。

让历史与当下互为镜像

在叙事结构上，《铁甲车队》采用了一种“双线并进、时空对照”的手法：一条线索是现代时空，以专家学者、历史亲历者后人的采访讲述；另一条线索是历史时空，基于史实的情景再现。两条线索交织推进，环环相扣。当一位党史专家讲述某个决策背后的复杂局势时，画面紧接着进入情景再现，让观众亲眼“看见”那个决策时刻的凝重氛围；当一位后人回忆先辈的某个生活细节时，再现画面恰好捕捉到那个温情的瞬间。

观众在两条时空线索中自如穿行，不觉得跳脱，反而因为这种对照而获得了更立体、更深入的历史理解。历史不再是遥远的过去，而成为可以被触摸、被感知的当下存在。

影片还运用了一系列充满东方智慧的意象来表达历史情境，比如用象棋棋局隐喻时局：棋盘上的楚河汉界、棋子间的攻守进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那个时代各方力量博弈的胶着状态；一桌饭局上的交锋，表面上推杯换盏，实则言语之间机锋暗藏。这种“以虚写实、以意传神”的手法，让观众在了解历史事实的同时，也获得了审美的愉悦和思想的余味。

纪录电影《铁甲车队》不仅填补了一段重要革命历程在影像叙事上的空白，更提供了一种从起点出发回溯历史的视角，让今天的观众得以体会每一步探索的艰难与勇毅，在“当时未知”的情境中，与那群年轻人一同经历抉择、一同承受代价、一同走向信仰。

2026年是建党105周年，2027年将迎来建军100周年。在这样的节点上，纪录电影《铁甲车队》致敬的是一段不应被遗忘的革命历史，承载的是一种永不褪色的精神质地。当银幕上那些年轻的面孔与今天的观众隔空相望，人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段历史的回响，更是一种跨越百年的力量，那种在混沌中开辟方向、在艰难中孕育强大的力量。

（作者：冷凇，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视听艺术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社会科学院新闻与传播研究所视听文旅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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