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改剧”《庆余年》的时代价值

2020-12-28 来源:中国文艺评论网 作者:鲍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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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改剧”《庆余年》的时代价值

  电视剧《庆余年》改编自起点大神猫腻(晓峰)的同名网络小说,它讲述了患有重度“肌无力”症的现代人范慎死后“穿越”到数万年以后重启文明的世界,在“庆国”以范闲之名重生并搅动社会秩序的故事。“庆国”是因“核战争”而毁灭的人类文明重新演化到封建时代的专制国家,而范闲则带着前世生活记忆、现代人的独立精神与自由意志,于是,“新时代精神”与“旧王权制度”的“两极”就在生动诙谐的叙述与悬念迭起的情节中发生了激烈碰撞,引发了极强的戏剧张力。电视剧基本忠实原著,并在跨媒介表意过程进行了创造性改编,如删除支脉性的“故事线”,添加了戏剧性场景与“脑洞”设计,还植入了一些幽默风趣的对白和更具特征化的人物,构建了与原著剧情“同构”又包含“新质”的“庆国”。种种因素的加持,使得转化自热门IP的《庆余年》跃居“神剧”行列,并成为国剧市场的靓丽风景。因此,该剧的成功在当代“网改剧”的版图中具有某种“标杆”意义。

  首先是《庆余年》在题材上的稀缺性和典型性,它填补了近年来国产类型电视剧(穿越+科幻)的空白。自从女频穿越“网改剧”《步步惊心》(2011)大火之后,一系列“大女主”穿越剧呈现“霸屏”趋势,如《宫心锁玉》《楚乔传》《芸汐传》等。它们大多以“穿越”或“架空历史”为噱头,但又落入历史虚无主义的窠臼,对青年受众产生了不良的影响。《庆余年》虽是穿越小说,但它更突出“大男主”特色,且用心构建了文明浴火重生后的“未来世界”,这个世界虽带有封建特色,却是“文明母体”息息相关,逻辑上充分自洽。电视剧对原著做出了合理改编,增加了戏剧化的要素,如范闲前世所处时代的语言(如“细菌”“脑回路”“剧情狗血”等)和文化知识(如自制加湿器、抄写《红楼》、背诵唐诗宋词等),提升了叙事张力。这些想象性情节的影像改编呈现了现代人的求新思维与旧时代的专制思想间的冲突,与时代接轨的故事代入感也能有效缓解观众的观剧压力。题材的稀缺性与视听语言的“陌生化”处理,使《庆余年》与穿越剧鼻祖《寻秦记》(2001)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即项少龙对秦人说“房地产”或“I love you”所产生的戏剧效果)。

  其次,电视剧不仅较为完整地再现了范闲“澹州成长”、“京都风云”和“出使北齐”等“故事线”,而且还塑造了形象鲜明的人物谱系,有力地提升了“网改剧”的艺术性和表演的层次感。从剧情上来看,《庆余年》的结构严谨,剧情富有张力,结局部分的大反转(言冰云刺杀范闲)充分借鉴了深受青年亚文化群体青睐的美剧等电视艺术手法,显现出国剧在生产、播出和接受环节贴近观众需求、努力寻求变革的文化心态,体现了新时代国剧不断创新的特点。以外,《庆余年》在选角上并没有过分迷信流量明星,拍摄中也并不迷恋道服化效果,而是通过老中青三代实力派演员出色的表演来支撑起原著的宏大世界观与复杂的人物关系网。电视剧出色地刻画了个性鲜明的角色形象谱系,如贪财好利却又良心未泯的王启年、舍生取义的滕梓荆、娴静优雅又渴望自由的林婉儿、聪明伶俐的范若若、情深义重的司理理以及善于自黑的范思辙以及老戏骨陈道明、吴刚、高曙光、李小冉等人倾力塑造的庆帝、陈萍萍、范建以及长公主李云睿等。主角配角在剧情推进中完美“入戏”,正面人物与反面人物的演技搭配相得益彰,使得《庆余年》为观众打造了一座充满艺术感的人物画廊,丰富了当代电视艺术的审美内涵。

  再次,电视剧强化了原著中“现代意识与古代思想的碰撞”这一主题,肯定了现代社会文明的价值,体现了电视艺术对于人性辉光的讴歌。如果说小说是“以爽文来抒写情怀”的话,那么电视剧则是“以爽剧重塑人文价值”。作为具有现代意识的“穿越者”,范闲敢于直面皇权的威严而不屈膝跪拜,他对自己的显贵身份也能淡然处之,更重要的是他极为看重与侍卫滕梓荆的友谊,并视其为真正有热血之“人”。身为现代人的他无法接受这个时代漠视生命、迷恋君权、强调等级等种种不平等,更能理解其母叶轻眉留在鉴查院石碑上的理想宣言的意义:“我希望庆国的人民都能成为不羁之民。受到他人虐待时有不屈服之心,受到灾恶侵袭时有不受挫折之心;若有不正之事时,不恐惧修正之心;不向豺虎献媚……”,因此他不再逃避,而选择为实现这种人人平等的理想而抗争。一个侍卫的死,引发了主人公想要改变那个腐朽衰败的旧世界的进取之心,说明它依然符合现代人渴望平等自由的心理。而这种心理渴望,恰恰是对现代生活乏味枯燥与限制个性的生存现状的“想象性的补偿”,这也正是这部“网改剧”深受所有社会群体关注和欢迎的根本缘由。换句话说,对现代生活方式与现代精神理念的追求,贯穿于范闲后续的所有言行举止中,而电视剧再现了这种新思想与旧制度之间的激烈冲突。通过“牛栏街刺杀”等极端叙事情境的塑造,《庆余年》成功地突出了范闲试图改造社会、启迪人心和传递变革种子的艰辛,也为观众预示了范闲及其母作为“穿越者”和启蒙者在政治制度严苛、专制思想泛滥的封建时代变化多舛的悲剧命运。而诸如此类悲剧及其所彰显的人性复杂性,在和《庆余年》一样受到欢迎的“网改剧”中都得到了充分的印证,如《甄嬛传》《如懿传》等。身份、地位、荣耀、尊严、权威、成功、安全感甚至原始欲望——这一切都是生而为人的独立自由个性的外在表征。《庆余年》等“网改剧”的成功,在于它们共同呈现了人性的复杂维度,这也反映出现代人对主体价值与独立个性的复杂心理。正因为如此,《庆余年》所揭示的现代与守旧、自由与专制、平等与不平等等主题之间的根本性冲突才会如此深刻地触及到当代观众心中的痛点与痒处。

  最后,《庆余年》以视觉影像的形式,从三个具体维度为观众再现了小说中并未直接表达却又符合当代人情感倾向的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一是个人层面,涉及亲情、友谊、尊重以及对手间的惺惺相惜。电视剧精准地复现了范闲与林婉儿的情感生活,从一见钟情,到相互敬重,再到心心相印,揭示了爱情的甜蜜、亲情的温暖与人性的美好。二是社会层面。电视剧精心勾画出范闲与家人、师友甚至对手的亲情、友爱与道义。范闲能与平民王启年、滕梓荆和高达坦诚相待,这绝不是“布尔乔亚式”的矫情,而彰显了主人公的赤子之心,电视剧的改编有力地弥补了原著配角人物“脸谱化”的短板。三是国家层面。剧中的“后人类世界”,庆国、北齐与东夷城处于战乱纷争的局面,黎民百姓深陷与水火,让天下恢复一统、所有人都过上自由平等的生活不仅是范闲等“穿越者”理想,也是陈萍萍等追随者们默默坚守的“初心”。没读过小说的观众可能会质疑范闲一路“开挂”、吊打一切反对者的“爽文”剧情,但他们恰恰忽略了一点,即在这些“爽文”中主人公“逆袭”的背后总包含着鲜为人知的刻苦修炼与砥砺逐梦的历程,《斗破苍穹》中的萧炎、《将夜》中的宁缺、《遮天》中的叶凡甚至《诛仙》中的张小凡,无一例外。《庆余年》对范闲的热血成长与家国情怀的肆意渲染,正是对网文塑造“爽感”与“金手指”等商业价值观的反拨,体现了“网改剧”努力构建正能量、引导民众努力创造美好生活的价值诉求。

  以《庆余年》为代表的当代“网改剧”的成功,不仅反映了中国当代影视文化产业的成熟与繁荣,而且也为人民群众提供了更多休闲娱乐的精神食粮,更为民族文化的复兴与创新做出了贡献。此外,它也和众多优秀国剧一道推动了中国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丰富了新时代审美文化的内涵,培养出大批品味高修养深的电视受众,为全面提升文化自信的国家战略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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