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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末华语音乐新片大盘点(之一)

发布时间:2019-01-07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阿水 收藏

  12月是华语唱片的传统发片高光时,寂寂的乐坛新老面孔涌动,提醒人他们走到了哪里。

  和Indie领域男性音乐人占绝对多数的状况相反,流行音乐界仍活跃的中生代里女歌手占了优势。林忆莲、陈绮贞、蔡依林、蔡健雅、王心凌们集中发片,观看她们的成长轨迹总与个人回忆有关,视角和标准亦会发生偏转。

  陈奕迅和巡演团队the duo band的《L.O.V.E》大合影里赫然酷酷的卢凯彤,仍难以接受她已骤然离世。麦浚龙和谢安琪的《The Album Part One》用音乐讲述一对伴侣的长长一生,Juno在探索短歌能承载的讯息量有几何。五条人的《故事会》实体专辑已出,平台仍未上线。他们也想讲更立体的故事,但音乐一起首先令人沉浸在旧日快乐里。一位非常年轻的rapper叫PO8,他的EP《惊堂木》大量民族元素的采样与音乐的流动方向贴合无间,词无冗赘,耳目清凉。

 

  陈绮贞《沙发海》

  外面的时间在急速流动时,陈绮贞的时间仅以最微弱的流速淌过。

  《沙发海》是她新启计划“观察者四部曲”的首部。“观察者”,这个新身份对陈绮贞来说该是水到渠成。

  二十年前她出道,把咖啡馆、旅行、寂寞和独立的姿态带到大陆。有三毛那一辈在先,陈绮贞的清新改良版更易为时代接受。她成为MUJI式的良好品质保证,不管在什么场合唱歌都有这样的魔力——天降清凉细雨,再燥的人群也能安静下来。

  《沙发海》的起势像一场Live,摇滚乐编制和她幼态清澈的嗓音形成对比,有让人瞬间石化的功效。当摇滚退场,她的声音在精致编曲的衬托下近在耳旁。眼前立即出现陈绮贞背着吉他孤身一人在大桥下或体育场中央的画面,这是她的符号效应,倒没所谓好与坏,进步与停滞。

  但在这张专辑中,依然包办词曲的陈绮贞并没有扮演好她设定的“观察者”角色。曾经引领潮流的人,却有落入追逐概念且力不从心的境况。举个例子,《华生》英文名是“Bromance”,拆解为Brother+Romance,这里陈绮贞唱的是更宽泛的同性间的友谊。

  歌里,她把某一段友谊的细节铺陈,太浓烈反而有悖常情,然后下了“好像除了我 没人能把你看透”的结语。朴实而入人心和陈词滥调只有一线之隔,“我爱你”和“我爱你”的不同只在于语境的不同。

  《华生》的逻辑无法细究,听者很容易生出为什么“我的研究 发现你并不懂应酬”会导出“那一定 是因为你也爱着我”这样的结论?其余部分亦是,看不出她写这样一首歌除了附会Bromance的概念,还有什么非写不可的理由。

  观察,但依然陷入自言自语。看了很多书,走了很多路的陈绮贞真的只看到这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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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忆莲《0》

  《盖亚》给人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以至根本不觉已过去六年。这种时光错觉感亦遗憾印证了近年华语女歌手的表现平平。

  为什么?无非是因为活跃又正当年的从业者池塘不断萎缩。若非自带创作能力,得一首好歌难,得一个有想法并能实现的制作、编曲团队更难。

  看创作班底,“林忆莲X常石磊X恭硕良;吴青峰X五月天阿信X李焯雄X周耀辉X小寒”。常石磊是《盖亚》的主要功臣,恭硕良该是林忆莲最沟通无间的伙伴,吴青峰是万金油,女歌手都爱用以示态度。小小的池塘里,林忆莲挑选了熟悉和优等的,比别人更具天然优势。

  和《盖亚》一样,尽管《0》宣传低调,对口碑的重视程度显然超过销量,但有一个度在。即哪怕你觉得整张专辑听起来都差不多(除了《沙文》《归零》),但只要用的设备不是太差,就能发现这张偏氛围和电子的专辑有一以贯之的美感。它来自林忆莲坚韧柔亮的声音,氤氲气雾般的和声,电子碎拍如羽毛般抚摸耳膜的细密快感。

  明年的颁奖礼上,恐怕《盖亚》的盛况又要重演。

  从为别人唱歌,到全然为自己,林忆莲以强大的意志走完这趟路。勇气可嘉,但中间的差距也并非越大越好。就像这张专辑的歌词,如果不借助文案的逐首解读,你能明白其中深意吗?

  用繁复难懂的词句描述简单的事物不是诗,只会让人迷惑不已。什么时候开始,唱言浅意深的歌变得那么不受欢迎,越难懂才越高级的谬误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当然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考虑,即歌词不重要,解读也不重要。有关系的只是音乐本身,林忆莲的呢喃也一样。一个不再年轻的女歌手坚持做新的优质的东西(尽管这样的音乐在国外已成大众),她有充沛的表达欲和思考力度,本身的意义早已大过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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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O8《惊堂木》

  《惊堂木》是一张EP,rapper PO8在洛杉矶南加州大学念机械,高中开始做hip-hop。《中国新说唱》的北美海选他去了,没过。

  这张EP听起来不一样,他和大多数中国rapper也不一样。Hip-hop的“真”有七十二变,有人当信条,有人当武器,有人当挡箭牌,也有人当放屁。从这张EP听起来,PO8是当信条的。

  他的身份、经历、态度、思考、向往,都老老实实唱在里面。PO8没有血泪辛酸史,不曾在底层打混,不用背负种族包袱。作为一个rapper,这些虽不是劣势也绝非优势。他从社会事件中找灵感,不囿于rapper小圈子的爱恨情仇,清醒比凶猛更有力量。

  《惊堂木》由歌及人干净脆爽。PO8的国风歌词首先没有堆砌,而是鞭尖所及词意恰到好处。并不是国风就非要造一个横店车墩才能展开叙事,现代人也能在加州或者巴黎感受到一阵青城山的怪诞妖风。

  “鸦雀 无声 惊堂 木

  花叶 浮生 阴阳 术

  翻云覆雨 水蟒咬帆

  香炉里的灵火烧了道观”(《惊堂木》)

  韵律、气息、画面都刚好,好一个“灵火烧了道观”,“大水淹了龙王庙”的奇妙倒影。

  制作人Zensoul用了异常丰富的民族元素采样——数十种民间乐器,如马头琴、呼麦、古筝、笛子等;不同的东方音乐类型,蒙古呼麦、藏歌长调、新疆木卡姆、印尼甘美兰……形状贴合,脑洞大开。民族风这样用就很好,像鬼魅出没,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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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巍《无尽光芒》

  许巍是这样的人,他的声音就是安慰。他的歌越来越像民歌,越来越脱离时代语境,唱最朴素的情感,用最开阔的旋律。

  轻盈有弹性的鼓点从八九十年代一直打到现在,像某种不变的标志。如果你要跟着音乐摇晃,同样的律动可以从第一首晃到最后一首。

  《无尽光芒》提供的就是这样恒久的稳定感,徜徉在他的声音里就像身处高原,日出、日落、鹰隼、湖泊、林风,你预期的都会出现,唯一要做的就是凝神静候。

  当小号像月亮浮出水面(《春海》),童稚的合成器音符像几尾鱼吐出气泡(《为了告别的聚会》),壮阔天地映衬下的留白更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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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依林《Ugly Beauty》

  上一张《呸》开始,蔡依林成功找到一条独属于她的路——解构蔡依林。

  《Ugly Beauty》的MV里她展示曾被大众嘲笑的若干分身——香肠嘴、包子脸、疯狂杂耍、海鲜天后……时至今日蔡依林已看通透,嘲笑她的人一定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所厌恶的“蔡依林”的某一部分,可能正对应着自己。

  专辑的前半部分透着狠劲也有恨意,她发誓要由自己定义美丑,做带刺玫瑰做鲜血火焰代表危险,扮黑皇后但很骄傲。

  情感上这条逻辑成立,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蔡依林就是那个最认真用力的流行女歌手,追逐流行,致力完美,但天赋有限,用力过猛惨变笑料。但人又一直红着,体育馆爆满,观众如同置身斗兽场观看这位瘦小的女歌手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又唱又跳地去触摸虚幻的完美。此时由她表达自爱和通透是很有说服力的。

  但蔡依林的声线太薄,她想走的欧美大肺活量女歌手之路与现实间有一条清晰分隔。需要一定厚度去表达的质感层次在这里是缺失的,《红衣女孩》的句句“red”收尾干如砂土是明显例子。虽不是每首都不合适,但这样的尴尬感总会时不时出现。

  松弛下去的下半张有很奇怪和重复的作品,比如甜蜜无脑到怀疑是她在反讽的《脑公》。但也有黄伟文填词的《爱的罗曼死》及时出现,适时自嘲。蔡依林回到最舒服的声音区间,以低而清醒的姿态祈求一段哪怕廉价的罗曼史。

  纯爱泛滥的时代,有冷感的都会情歌像用刀子刮走晶莹鼻涕一样剔除过剩的戏剧性。但纯爱一夜消失之后,这样低回的一首歌倒也动人。

  回头想,蔡依林的存在也是如此。在她或对或错但一次次努力的时候,流行偶像已渐渐成为被讥讽的对象。等发现没什么年轻偶像愿意像她一样拼命制造奇景了,却又开始怀念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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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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