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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扫黑风暴》:大尺度与小细节的“爆款”(郭梅)

2021-09-16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郭梅 收藏

  电视连续剧《扫黑风暴》可谓今年暑期档一匹“黑马”,乃集口碑与收视于一体的上乘之作。

  推陈出新的细节设置

  毋庸置疑,《扫黑风暴》之所以能继《人民的名义》《破冰行动》等相似题材的优秀作品后再次成功引发收看和评议的热潮,首先是因其自带流量的大尺度题材,即其在轰动全国的操场埋尸案、海南黄鸿发案、孙小果案等扫黑除恶真实案件的基础上“糅合”剧情,尺度、力度、深度、广度均不可谓不大,具备了“天然火爆体质”。同时,28集的体量、一集一天的剧情推进和播放速度,配合剧中督导组组长骆山河“希望一个月之后的庆功宴,在座的各位都能够参加”的警告式预言,让剧情的展开与观众的接受卯榫相扣,取得了张弛有度、扣人心弦的艺术效果。同时,又有演员精湛演技的加持,故开局便红,且热度持续走高。

  值得强调的是,虽有《人民的名义》等珠玉在前,但类似的细节《扫黑风暴》并未回避不用,而是推陈出新,委实可圈可点。例如,剧中反派人物孙兴与人对话的一幕中,屋子里到处都是百元大钞:墙上除了成排的茅台,就是成沓的现金。孙兴坐在整袋的钱上,旁边的水缸也装满了钱……总体设计仍颇见匠心。主人公李成阳常去师傅带他去的那家馄饨店,类似桥段观众也早在《隐秘而伟大》等剧中被感动过,但这家店出镜率高,店主父女俩也并非纯粹的路人甲。

  剧中许多道具与人物的贴合度很高,足见主创团队之用心。如在黑道上混迹已久的大江,常带的却是一只粉色保温杯,这“无言”地说出了他和送他保温杯的女子邢凡间的深情,已成网上的一个“热梗”。李成阳穿搭低调不浮夸,起的是雅痞的范儿,如领带的系法是一种特别的玫瑰花结——网上已推出该系法教程,足见观众追捧之细心。以儒商形象示人的反派大佬高明远,打“重要”电话时会换用老款诺基亚,并打开录音笔,他拿捏掌控官员和手下爪牙们的手腕也便可想而知了。高明远的座驾并不高调,车里却大有乾坤——改装幅度很大,副驾上是一套带磁性的山水茶具。车内安装茶座遮挡右侧视线,边开车边喝茶更属分心驾驶,都易引发交通事故,高明远显然是没把《道路交通安全法》放在眼里,其儒雅低调的“人皮”下的真实人设便可窥一斑而知全豹了……有道是,细节决定成败,《扫黑风暴》的上佳题材这朵红花,配上主创团队细致用心的绿叶,端的相得益彰。

  有血有肉的人物塑造

  窃以为,剧中最耐人寻味的角色,非李成阳莫属!这位“前刑警”与孙红雷十余年前在谍战剧《潜伏》中饰演的余则成异曲同工,皆为行走于黑白之间的刀刃之上,忍辱负重完成秘密使命的孤胆英雄。所不同的是,余则成是受党派遣执行卧底任务,李成阳却是遭遇诬陷被迫离职,独自选择了“卧底”。可以说李成阳走的路比余则成更黑、更窄、更崎岖,承受的心理压力也更大。

  孙红雷用他教科书般的演技恰如其分地“托”住了李成阳这个人物——相较于余则成儒雅内敛的知识分子形象,老谋深算的眼神、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一受刺激就耳鸣的细节,确实非常“李成阳”。还有,为逼人和解,他大打出手;搜寻被绑架的人物时,他动用的手段也绝非“白道”……这种种都夯实了李成阳似黑实白、亦正亦邪的人设。

  李成阳到底是黑是白,这个观众最关心的问题,编导巧妙地通过李成阳和中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扫黑支队支队长何勇的关系逐步揭橥——他俩是同窗密友,当年“连喜欢的女生都可以互相让”,结果却遗憾地分道扬镳。14载后蓦然重逢,不再是同行的他俩内心都在自问对方是否还可信任,语藏机锋互相试探。督导组在掌握绿藤市公安局副局长、扫黑办主任贺芸违规辞退李成阳的证据后,果断让何勇找李成阳交心,告知他被迫脱下的警服不久可重新穿上。李成阳悲欣交集,再次耳鸣。他眼含热泪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后摘镜抹泪,背对何勇举起双臂比心!这一刻,为他的背影而泪目的,又岂止近镜头里的何勇?

  相比李、何间的情谊,李成阳和马帅的关系更复杂微妙。最初,一个执法,一个被执法,冰炭不同炉。但在李成阳含冤脱下警服被黑势力小头目关在笼子里狠命报复时,是马帅救了他,并让他进入自己的新帅公司。李成阳竭尽全力投桃报李——自此,公司和马帅始终干净。同时,李成阳一直坚守不与黑恶势力同流合污的底线。有人对他说:“你刚脱了这身皮的时候来的新帅,我就说你不行,马总就说你行哪,说你是道上的人。”可除了李成阳自己,又有谁知道他永远不可能是道上的人呢?有形的警服不得不脱了,但无形的警服他14年来一直穿在心里!

  高明远的形象也堪称血肉丰满。他貌似儒雅低调,实则心思缜密、手段毒辣、自信狂妄,为了自己的利益,不管是谁,都可以毫不犹豫云淡风轻地下令“掐线”。当被问及轮奸、杀人、伪造现场这些事说抹就能抹吗时,他自信地说,能!可以说,高明远有多少霸道自信,“卧底”的李成阳就有多少痛苦煎熬。他俩在高明远家里那一场唇枪舌剑,充分显示了各自的“格局”之大——一正一邪,势同水火!

  尚需打磨的“她”叙事

  与似黑实白的李成阳相映成趣的,是似白实黑的贺芸,一个警察与逃逸犯母亲、黑恶势力保护伞的矛盾结合体。她一边在“警魂”牌匾下谆谆教导义子林浩“警察是让人安心的人,不是让人担心的人”,一边却将努力办案的林浩停了职。而这之前,她还把坚持原则的林浩扣留的物证违规还给了调查美丽贷真相的女记者、她的外甥女黄希。

  故事伊始,贺芸似乎还当得起督导组组长骆山河“巾帼不让须眉”的赞美,同时她也是何勇眼中的预审专家。但随着真相抽丝剥茧般浮出水面,贺芸的真面目完全暴露,许多犯罪证据都指向了她。从学生时代被高明远迷惑,怀孕、生子,到儿子强奸杀人,她违心予以庇护,甚至不惜构陷和杀害同事……这一切如多米诺骨牌,把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贺芸的儿子孙兴和义子林浩间的博弈更耐人寻味——明里,是正邪间的殊死搏斗;暗里,是孙兴对林浩得到本该属于他的母爱的疯狂嫉妒和报复。孙兴确实是十足的恶棍,但他何以堕落至此?我们该如何引以为戒?编导抛出的一连串问号,值得观众深思和反省。

  遗憾的是,剧中的女性人物并非都如贺芸一样立体可感。最典型的就是法制频道记者黄希,她未做应急预案便冒冒失失暗访医美中心,被刑警林浩搭救后又胡搅蛮缠地向林浩索要作为证物被扣押的录像手表,既不具备一定的法律常识,也缺乏应有的媒体记者素养。而27岁的“扶弟魔”徐英子的阅历和处事态度、能力也与实际年龄颇不相符。剧中郑毅红、思思等女性人物也都显得平面、单薄。其实,和战争一样,反腐扫黑也不会让女人走开,不管何种题材,“她”叙事都应精心打磨。此外,薛梅是如何在警察24小时监控中离开家没了踪影的?她是如何知道督导组经过的具体时间、地点而准确到达“拦轿喊冤”地点的?这种种疏漏虽小,却或多或少影响了逻辑自洽。当然,瑕不掩瑜,大尺度与小细节联袂打造的“爆款”,足以震撼观众。

 

  (作者:郭梅,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杭州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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