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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诗想狂奔的民族心灵志(于昊燕)

2020-10-21来源:《文艺报》 作者:于昊燕 收藏

诗想狂奔的民族心灵志

——读李达伟《大河》

  白族青年作家李达伟的长篇散文《大河》是一部具有特别文体魅力的作品,以民间的故事性、诗学的抒情性、理性反思的戏剧性构成了独特的文学文本,在迷宫式的哲思结构中,把一个新世纪民族作家的智慧与思想袒露于瀑布奔流的文字之间,展示出现代理性的机锋。

  《大河》是一部准人类学潞江坝民族志。面对数码技术带来的图像泛滥的虚拟世界,李达伟作为诗性的理想主义者,既有浪漫的古典情怀,又交织着人文关怀、生存智慧与知识理性,将生动的民间生活与个人的沉思融为一体,以丰富的故事与充沛的情感复现民族文化心灵的立体映像。李达伟执著地“一直在阅读眼前的山水”,这是一种形上与行下汇合的阅读,“阅读山水,其实就是在感觉山水,感觉着肉身与灵魂深处的自然之光的喷涌波动”。与之相呼应,他书写着超越的世界与现实的世界,“江的两岸,不一样的世界,不一样的语言世界”。

  李达伟以直接经验、间接经验与虚拟经验构成的多重感受,突破图像时代的平面化与浅表化。一方面,李达伟对大河流经地域的生活景象进行客观的外部观察与梳理,描绘集市上香味浓烈的热带水果、江边郁葱的树木、农家失而复得的牛、节庆仪式的女祭司、民族的华丽服饰、傣族的歌者、织布的女子、傈僳族的学生、怒江上的溜索以及一个村寨到另一个村寨的小路,“你走过庄稼地,你发现一些河流,那条河流叫‘山心河’,那条河流叫‘户南河’,那条河流叫‘琨崩河’,你穿过庄稼地,你经过河流,你又发现了一个村寨,一个叫‘芒棒八队’的村寨,一个叫‘新寨’的村寨,一个叫‘张明山’的村寨,一个叫‘江边寨’的村寨”。

  另一方面,李达伟在刻画事物表象后输出主体的参与和移情,呈现出思想的敏锐性和情感的细致性,他敏锐地发现,“很多故事依附于地理而存在,人们用故事去注释一个地理,故事貌似简单,但内里很丰富”。他在故事中探寻被暗藏的民间与自然的秩序,在各种地名与各类命名中寻踪觅迹,他感伤地“目睹着民族服饰的退场过程:先是慢慢从生活中退场,然后在婚礼上退场。曾经婚礼上是必须要有本民族服饰的,那时我们所需要的象征意与现实交杂的世界,在那些服饰上展露着。”他也惊喜地发现“活的文化在潞江坝随处可见,多元的民族文化并没有死去,并没有属于过去”。

  《大河》是对新世纪边疆民族区域现代坐标的寻找与建构。在物质层面高度发展的众声喧哗背景下,如何在传统价值摇摇欲坠中把握新形势变化方向,确立充实的自我立场是个难题,对于边疆少数民族来说更是充满痛感的挑战。福柯说:什么样的历史构成了我们的现在与现在的我们?我们的现在处在什么样的历史之中?如何才能走出我们的历史性现在而成为另一个自己?李达伟的长篇散文《大河》以思想奔涌的方式进行着历史性追问:“曾经我们要面对文化上的巨大差异,我们要消除从内里喷涌出来的对于一个新的世界的拒斥,我们还要面对许多方面的差异。”李达伟在《大河》中多次对历史与现实进行描画与定位,从而进入现代性反思的论域。

  李达伟歌颂自然的神性,“神性在那个雨水刚停的森林之中,神性在那些露珠之上”,既是对自然的古老敬畏也是现代生态文明观的呈现;李达伟讲述或悠久或落后或和谐的各种各样村落的故事,他多次进入村寨寻访辍学的学生劝他们返回校园,他看到逃离村寨的人们与破碎的家庭,他期待着精神世界的缝合与修补;在上果村,他看到古井、古树、松鼠、堤岸、白族建筑组成协调宁静的风景,村人与外来者毫无芥蒂,“许多物与人的聚集,在上果村井然有序地融合在一块”,这是科技时代人与自然的平衡,也是人类生存智慧的现代体现。面对“正在脱去古老服装的民族的现实日常”,李达伟的反思论域丰富。第一层次,他在古典哲学思辨中寻找真理、意义与价值的恒常基础;第二层次,他回归对自然、天理、良知的朴素信赖,在传统中重新解释传统;第三层次他试图为现代的思想困境寻找思想根基。在这三重层次中,充满了哲学探问的睿智与情理的妙悟,处处显现思想的闪光,他说:“我们不想要虚空,我们想要的是充盈。”经过对自然、美、寂静的寻找之旅,“我眼前这个地域随处可见的便是平衡,以及平衡所带来的一切是温和的”,正是李达伟期许的民族的独特历史文化与现代科技现实构建出来的肉身与思想的双重祥和平衡。

安喜平《生命之源》(图片来源:影像中国)

  《大河》是一部以新质语言表达少数民族现代哲思的作品。语境的质感,语调的流变,对新视阈、新技巧、新题材、新风格的探索是构成李达伟散文的个人气质重要部分。《大河》的表述具有超感性官能的主体性,产生出一种独特的、不可还原的主观经验,把我们拖入一种神秘境域,并被他的话语深深吸引。李达伟的叙事有一种陌生化又似曾相识的错杂效果,通过个人化语境与民族心理、外来文化杂糅后叩响人们迟钝的神经。

  李达伟的语言具有捕捉本质特点的敏感性,文笔细致,叙事风格冷静多彩,比如,“原始的群山。原始的大河。寂静。当无法准确阐释寂静的时候,当真正渴望清凉的时候,想暂时避开世象纷乱的困扰的时候,就进入一片原始的密林。”短句与长句的衔接,呈现出描述的冷静与思辨的深沉,具有节奏跃动的快感,在某种程度上做到了收放自如。李达伟通过文字作为载体表达他对生活的认识和理解,叙述潞江坝的原生态故事,与现实建构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在虚实相间之中,以语言的诗性、感觉的灵性,传达温情与伤痛混合的韵致,书写乡村嬗变的艰难与痛楚,以及这种艰难痛楚对于个体生命的磨砺。李达伟对平庸的话语保持着自觉的警惕,力图保有个人审美的独立品格,以语言的鲜活品质与个性气质去赢取读者注目。李达伟侧重语言符号的自身排列,努力卸除赘语负载,运用复调叙述的技巧,抒情与思辨交错,使语言形式在平白之中通过排列具有新生功能与塑造功能。哲学的思考在文本与读者之间形成诱发、召唤与想象的互动过程,去领略抒情与理性的迷魅,感受文本富有张力的创意。李达伟就是这样一个在文学世界里将民族性与人类性统一的奔跑者,立于生命的视角与人性的立场,进行感性而充沛的现代性反思与历史性追问。

 

  (作者:于昊燕,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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