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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研究范式的中国古代美学命题研究(张晶)

2021-08-25来源:《文艺报》 作者:张晶 收藏

  习近平总书记在庆祝中国共产党成立100周年大会上的讲话中深刻指出:“以史为鉴,开创未来,必须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走自己的路,是党的全部理论和实践立足点,更是党百年奋斗得出的历史结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是党和人民历经千辛万苦、付出巨大代价取得的根本成就,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正确道路。我们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推动物质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协调发展,创造了中国式现代化新道路,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如何加快构建中国特色的哲学社会科学,是我们这一代理论工作者的历史责任;同样,作为研究中国美学的学者,如何以系统、深入的研究,介入到中国特色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之中,也是笔者思考的路向与践行的轨迹。

  美学是哲学社会科学中的重要分支学科,中国美学研究通过多年的积累,已经形成了系统的、不同于美学原理和西方美学研究的独特体系。这一点,已有叶朗的《中国美学史大纲》、朱志荣主编的《中国审美意识通史》、蔡锺翔主编的《中国美学范畴丛书》(两辑,20种)、祁志祥的《中国美学全史》等,使中国美学研究蔚为大观。大量以中国美学范畴的评述与阐释为内容的论著和文章,也使中国美学研究处在一个自觉的状态。从加快构建中国特色的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的要求来看,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以中国美学研究来说,超越范畴研究的范式,提升命题研究的自觉意识,将现在的命题研究进一步学理化、系统化,是一条可行的路径。范畴与命题本来是属于逻辑学的形态,作为学科体系,必然要有众多的范畴和命题作为基本元素。张岱年先生指出:“我们现在讲范畴,认为范畴是反映客观事物的统一性和普遍联系的思维方式,也就是具有一定普遍性的基本概念。”(《中国古典哲学概念范畴要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7年版)中国美学中有很多范畴,如感兴、含蓄、意象、意境、中和、风骨、法度、意、逸、妙、味、韵、简、化境、天机、雅正、机神等等。而较之范畴来说结构更为复杂、意蕴更为丰富、指向更为明确的则是命题,命题研究之前略有成果,但多是个案的,缺少本体性的研究意识。

  命题是具有明显的判断性的短语,其语法结构较范畴更为复杂多样;命题带有鲜明的价值取向,在客观性的基础上,有着主体的意向。中国美学命题如涤除玄鉴、充实之谓美、“神用象通,情变所孕”、“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观物取象、山水质有而趣灵、绘事后素、气韵生动、骨法用笔、随类赋彩、以形写神、传神写照、神与物游、“外师造化,中得心源”、境生于象外、文以载道、无画处皆成妙境、“诗中有画,画中有诗”、度物象而取其真、“诗人感物,联类不穷”、“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感于物而动,故形于声”等。显然,命题比之范畴更为复杂,在构建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工程中,其功能更为强大,更具有结构意义。韩林德先生曾这样揭示范畴和命题的作用:“这些范畴和命题,既互相区别,又相互联系和相互转化,彼此形成一种关系结构,共同建构起中国古典美学的宏大理论体系。一定意义上讲,中国古典美学史,也就是上述一系列范畴、命题的形成、发展和转化的历史。可以说,如果我们把握了这些范畴、命题的主旨,也就大体了解中国古典美学的基本面貌了。”(《境生象外》,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年版)这段论述从宏观的角度说明了范畴与命题在中国美学的体系化建构中的重要地位。

  目前的问题在于,学术界对于范畴研究已有非常丰富的成果,形成了普遍化的研究范式。对于命题研究则缺少自觉的意识,在成果体现上也远远少于范畴研究。在有些美学研究著述中,命题是与范畴混同起来的。如中国美学范畴丛书第二辑中的《心物感应与情景交融》,应该是命题而非范畴。成复旺先生主编的《中国美学范畴辞典》中,也将许多美学命题(诸如:“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大象无形、目击道存、澄怀味象、“超以象外,得其环中”等等)作为范畴收入其中了。而从自觉的学理层面对命题进行研究者,如成复旺先生的《神与物游》就是典型的命题研究的名著;王元化先生的《文心雕龙创作论》其中的重要部分多是命题研究,如《释物色篇的心物交融说》《释神思篇的杼轴献功说》《释比兴篇拟容取心说》等,都是对《文心雕龙》中的若干重要命题进行系统的研究;汤一介先生的论文《命题的意义——浅说中国文学艺术理论的某些命题》及童庆炳先生为《文史知识》所写的中国古代心理诗学与美学系列文章,都是从命题角度进行切入的,后收入《中国古代心理诗学与美学》(中华书局2013年版)一书。笔者的《入兴贵闲——关于审美创造心态的一个重要命题》等,也属较早进行美学命题研究的论著。最具学理价值和建构意义的命题本体研究的著作,要属吴建民教授的《中国古代文论命题研究》(南京大学出版社2017年版)。该书对于中国古代文论的命题研究的内涵、时代意义、命题本身的形态特征、古代文论的重要命题的梳理与阐释,做出了非常系统的建构。说到命题研究,这部《中国古代文论命题研究》当是嚆矢之作。由笔者发起,在《社会科学辑刊》2020年1期推出的“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知识体系·中华美学命题研究”的专栏文章,由三篇文章组成,包括:《中国古代美学命题研究的意义何在》(张晶)、《命题与古代美学理论之建构》(吴建民)、《论中国文论的“著文自娱”》(李昌舒)。这组命题研究的文章一经推出,随即引发了学术界的广泛关注。可以认为,以前述这些论著为标志,中国古代美学命题研究已从自发状态进入到了自觉状态,并在学理建构方面取得了明显的进展。

  如果将从范畴到命题的研究路径作为一种研究范式的转换,通过对命题本体和形态的进一步分析构建,可以使中国特色的美学的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充填进结构性元素而不流于空洞和抽象。那么,我们又应该从哪些方面入手来推进中国古代美学命题研究呢?笔者主张,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提升其研究层次:

  一是着力进行古代美学命题的形态与本体研究。与范畴研究相比,命题研究明显处于自在而非自为的层面。目前已有的有关命题的论著,在个案分析方面已相当深入,但对命题这种美学理论形态还缺少自觉的、权威性的建构。在这方面,吴建民教授《中国古代文论命题研究》一书及其若干代表性论文,都是以充分的自觉意识和高度的历史责任感来正面论述命题问题。然而需要进一步推进的在于,文论命题有很多美学含量,但又不能等同于美学命题,其他艺术门类的命题亦是如此。中国古代并无纯粹的美学理论,所谓美学命题,乃是从文论命题和其他艺术门类如画论、乐论和书论的命题中提取其美学意义的内涵,并从美学学理层面加以涵化和提升。中国古代美学命题与西方美学命题有何不同的特征,也是要从汉语的特征来加以突显的。中国古代美学命题究竟有哪些,有多少,也是要通过研究来确定结果的。我们目前的美学命题研究,基本是个案和例证性研究,缺少整体的、量化的统计性的研究,这是美学命题研究下一步要做的事情。

  二是关于美学命题的体系性及历史脉络研究。中国古代美学命题的发生,基本上都是来自于历代的文论、诗论、画论、书论等批评文献,如《文心雕龙》《诗品》《沧浪诗话》《画山水序》《古画品录》《历代名画记》《原诗》《人间词话》这样一些系统的艺术理论体系之作,更多的是产生于具体的批评语境中。这些命题往往具有明显的价值判断,明确地表达出主体的倾向,如宗炳提出的“澄怀味象”“山水质有而趣灵”、刘勰提出的“神用象通,情变所孕”、杜甫提出的“咫尺应须论万里”、韩愈提出的“不平则鸣”、苏轼提出的“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郭若虚提出的“气韵非师”等等,这些命题是可以代表某位文论家或艺术批评家的主要观点、核心立场的,但它们之所以能够成为中国美学史上的著名命题,都经历了一个经典化的过程。要建构中国特色的美学话语体系,这些命题是基本的“骨架”。盘点不同时代、不同理论家提出的代表性命题,研究它们的发生及经典化过程,并从美学角度阐发和提升其理论内涵,这是命题研究的题中应有之义。

  三是关于美学命题的功能与价值研究。在中国特色的美学学术体系和话语体系的建构过程中,美学命题研究的意义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也是最具推动力的研究范式。那么,美学命题的基本功能都有哪些,对于传承和弘扬“中华美学精神”的价值何在?这些问题都是美学命题研究所应提供的答案。这种答案当然可以从不同的向度加以思考。当下提出美学命题研究,其初衷并不在于纯然的古典学意义,更有学理力度支持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文化建设。美学命题所蕴含的中华思想及文学艺术的精华是需要我们加以发现、熔炼和系统化的。以美学命题研究作为新的研究范式,可以在中国特色的哲学社会科学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方面获得实效,这是我们的历史责任。

 

  (作者:张晶,中国传媒大学资深教授、人文学院院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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