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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谍战叙事的光韵(夏烈)

2021-03-23来源:《文艺报》 作者:夏烈 收藏

  (点击本页标题下方的“来源:《文艺报》”,查看报纸文章,链接为:http://wyb.chinawriter.com.cn/content/202103/15/content58982.html

 

谍战叙事的光韵

——海飞长篇小说《醒来》读后

  再次阅读《醒来》的那天,傍晚的杭州恰巧飞雪。这与小说开头的安排叠合出模糊的相近的气息。“1941年12月24日,23:05,春光照相馆门口。那天,陈开来踏着积雪,去河坊街……”我从书房的单人沙发起身,注目黑魆魆的户外及楼底那橙黄路灯中飘舞的絮影,一边自动地想着小说中的情景,一边则同自己说,电影开演了。

  这部不足14万字的小长篇,特别适合做一部抗日谍战题材的电影。小说的篇幅以及这篇幅所构成的主干情节,做电影富富有余,而铺衍成30集以上的电视剧大约显得不够絮叨、不够充实;还有一个原因,似乎是小说的结尾,1951年3月台湾派遣来潜伏的银宝到陈开来照相馆二楼的暗房,她看着墙上挂着的同一个女人的79张照片说:这双脚很美。为什么不拍了?陈开来答:“拍不了,因为那是另一场人生。”瞬间让我感受到电影般的感伤和意境,不由回忆起小说中这79张照片的主人中共地下党员苏门的一幕幕惊人故事,并继续想象她此生再也无法见到战友、见到祖国统一而潜伏于台湾的花一般的“纷纷开且落”。“有一次,我们梦见大家都是不相识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来是相亲爱的。”这句在小说中多次出现的泰戈尔《飞鸟集》里的诗,此刻仿佛自动成为音乐,在电影的情感柔软处反复奏唱,清冽而热烈。

  《醒来》的书名至少拥有三种意涵。一是小说的角色身份和情节发展都来自一支1941年12月到1942年12月活跃于上海抗日谍战一线的“西湖三景小组”和他们的上级“戴安娜”的故事。他们因为日军的“沉睡计划”必须“醒来”,奔赴到使命和牺牲的前沿阵地。所有的人物都在围绕着“醒来”的过程以及被唤醒后的紧迫工作运转始终。第二种就是《飞鸟集》里所说的“我们醒了,却知道我们原来是相亲爱的”,在特殊年代和特殊岗位上,制度的安排让不相识的你我因为职责任务而合作信赖,同样的目的、氛围,同样的生死一线,还有同样的信仰,使得“醒来”的同志们有血肉的联系、有兄弟的友谊、有爱人的深情。第三种“醒来”,我想是共产党人的历史使命和理想主义情怀,是近代以来的中国人命运与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愿景感召,正如书中陈开来说,“我也只讲结果,最后的结果,是我的信仰一定会赢”,胜利是“醒来”然后以生命与不懈的建设换来的,和平也是。

  海飞近10年来将主要精力转向了革命历史题材写作,这在后先锋文学和“70后”作家里可谓别是一家、风格鲜明。《向延安》《旗袍》《回家》《麻雀》《惊蛰》《捕风者》《棋手》《唐山海》等,在构成海飞深入革命历史与革命文化的同时,酝酿着他跨界成为影视编剧,不断从影视艺术和技术中吸收养料、特质移入小说,又将小说叙事搬运至影视的“左右互搏之术”中,小说家海飞和编剧海飞典型地体现着从现代小说传统到新故事“说书人”复兴的过渡期特征,及其合二为一的优势。“海飞谍战世界系列”有其世界观构架及互文性,在《醒来》中,你照样能看到那些谍战影视爆款中的熟悉名字一闪又一闪,比如汪伪的特别行动处处长毕忠良和他的太太刘兰芝,比如潜伏在行动处的一队队长中共的陈深和二队队长国民党的唐山海,更何况汪伪76号的头目李默群、锄奸队队长陶大春这样的在“海飞谍战世界”里无处不在的人物、势力。如此这般,海飞的革命历史尤其是谍战叙事里,来自当代文化工业介入文学创作后的元素、方法、手段,被他有机融合、选择性吸收,实现和实践着海飞样本的创造性和创新性,也使他的作品从小说这一端来看,呈现出杂糅和斑斓的光韵。

海飞

  这样的光韵拿《醒来》作例,一是呈现出传奇性、戏剧性的风格。历史和英雄落到民间、根植到民间,文明的经验就是逐渐地表现为人物、故事的不同程度的传奇化和戏剧化。作为并不太遥远,且要摆正历史观暨严肃性的革命历史叙事,文学、影视、戏剧数十年来都在作出积极的多样的探索,形成了良好的经验和传统。海飞的革命历史和英雄叙事无疑是在阅读与研究了大量前代人、同代人作品的基础上改良的配方,其中始终有效、有意义的是如何对受众讲好这部分“中国故事”,成为有关题材的代表性的“讲故事的人”。《醒来》里的人物故事固然有其历史真实的材料依凭,然而究竟充满了紧张悬疑的情节快感和传奇化、戏剧化所常见的巧合、冲突、对手戏。这样一来,《醒来》是好看的,大众的,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醒来》的另一重光韵来自句子的诗意。一部《飞鸟集》从头至尾贯穿着,不仅是文艺范的点缀,而是剧中人物思想情感意志的抒发、写照,那些吟哦着泰戈尔句子的小说人物透露出时代青年、时代英雄的文武之道,或者说是苏门、沈克希、赵前们投笔从戎前的来历、修养。“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只有流过血的手指,才能弹出世间的绝响”“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句子在不同的语境中由人物来传递,使《飞鸟集》成为小说《醒来》的一条线索,有关英雄和烈士的心的线索、魂的线索、诗的线索。海飞素来擅于处理他小说与影视剧本的区别,也就是在小说里更加注意语言的质地,刻意保留小说家的自我。他喜欢将这种诗意的句子直接用到残酷的物象上去,不落废招。

  《醒来》的第三层光韵来源于影像。行动、对话以及纷纷的镜头和镜头的蒙太奇语法,这是影视剧本的要求,也是编剧海飞带给小说的东西。其实现实性和故事性兼具的小说传统,素来都能安排好富有密度的镜头语言式的核心场景、核心情节,换言之,现实性和故事性兼具的小说家何尝不是一位在自己颅内成像的导演和摄影师。《醒来》有几幕戏就是典型的,比如上文所说的那回苏门落下高跟鞋的情节段落,再比如上海赛马场那场谄媚的“中日友谊赛”中苏门的遇袭与沈克希、陈开来的初次接头,两条线索平行又交叉,有静有动,镜头感十足。当然,海飞如此直白(创意)地在小说开头、结尾的两章前后呼应,用了影视剧本的格式,中间的所有章节则都是规矩的小说体例,这仿佛在炫耀他借助影像叙事(形式)来打破小说常规的游戏心。

  《醒来》在海飞的谍战叙事、谍战世界中保持了不错的水准。读之如见那些80年前的青年同志们,在江南的飞雪中似英气勃勃的林中响箭,如怀抱春意的冬末萌芽,昭示着历史的不易与不屈。

 

  (作者:夏烈,杭州师范大学文化创意学院教授,一级作家,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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