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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入“诗”,需要哪些素养(汪政)

2021-03-08来源:《新华日报》 作者:汪政 收藏

  (点击本页标题下方的“来源:《新华日报》”,查看报纸文章,链接为:http://xh.xhby.net/pc/layout/202103/04/node_13.html#content_894152

 

  前些时朋友聚会,大家谈起旅游见闻,一位朋友忙不迭叫停,说他最怕的就是旅游。原来这位朋友是报纸副刊版的编辑,他说每天打开邮箱,一大批风景美文扑面涌来,都没有点开的兴趣。此番吐槽竟得到在座不少朋友的响应:就怕看你编的这些文章,我们也要吐了。

  事后想想,旅游与文学的关系,还真是个严肃的话题。在高铁通达、私家车便捷、全域旅游蓬勃发展的时代里,旅游已经成为美好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当旅游成为一种生活方式时,“远方”与“诗”的结合便催生了“旅游文学”(姑且使用这个称谓)的兴盛。然而,这些作品的质量并不令人满意。其实从古到今,数不胜数的旅行家、文学家早已为人们提供了大量足资模范的旅游文字,仔细把这些作品梳理一下,大概可以看出旅游文学的几个核心素养。

图片来源:新华社

  旅游文学首先要建构起自身的风景美学和自然美学。风景是旅游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一篇旅游文字不能给我们提供实景般的风景,那它应该是不及格的。柳宗元《小石潭记》中描写潭中小鱼有这么几句:“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如此真切的白描文字现在真是不易见到。而从自然美学的角度看,“把风景还给风景”更十分必要。如诗人于坚的《云南冬天的树林》,这篇充满了“无我之境”的文字使云南冬天的树林以本来的状态呈现出来。特别是当前的好多旅游文字都因“我”的过分介入而变成了浅薄的“心灵鸡汤”,充满了个人不着边际的感情抒发和耳熟能详的道理说教,“无我”更彰显了其珍贵。

  旅游文学还应建构起生态美学。过去人们在旅游文字里往往遵循“唯美”的原则,于是将事物分成了三六九等。而在生态美学看来,任何生命都有其存在的理由,作者在“齐万物”中收获关于生命的深刻思考。二十年前新疆作家刘亮程曾给文坛带来巨大的震撼,因为他重新发现了新疆,重新书写了新疆。他的过人之处在于他独特的生命哲学,使他能够在别人习焉不察的地方发现自然与生命的秘密,在常人以为空无的地方发现了有,在丑陋的地方发现了美,在无可言说的地方体会到了独特的价值。刘亮程的文字是具有启示性的,夸张一点说是具有教育意义的,我们看待事物正需要一双刘亮程式的眼睛。

  如果旅游的目的地不是自然景观而是人文景观,书写者就需要具备深厚的人文素养。在旅游还是奢侈品的时代,出门远行几乎是一个梦想,所以古人有纸上游、枕上游的说法:没钱上路,不妨找点书看看,通过文字感受别人旅游的经验;如果连书也看不起,那就枕上游,在梦中,上天入地,游山玩水。古人这种不无解嘲的话其实给了我们很多启示。就旅游文学写作的一般进程而言,它应该分三个阶段:开始于纸上,继之于路上,再结束于纸上。任何在前期不做功课的旅行,其所得将会大打折扣,如果寄幻想于导游的解说词,更无异于南辕北辙,缘木求鱼。我看到过许多旅游文学,特别是看到许多关于边疆旅游的文学作品,倍觉惊讶:在这些作品中,边疆景观只是一些粗浅的符号,它们真实的面貌、背后的自然人文因素、民俗宗教神话传说等等,在作品中付之阙如。像这样的作品除了说明作者“到此一游”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对这一点没有感性认识的话,不妨读读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纪德的《刚果之行》。中国当代作家里,于坚的《丽江后面》《云南这边》《老昆明》、雷平阳的《云南黄昏的秩序》《风中群山》等等,都具有极强的知识性,非常扎实、结实。这一点非常重要。总体上讲,我们的旅游文学失之于轻飘,浮光掠影,浅尝辄止。如果我们在旅游之前做足了功课,将知识上和想象中的旅游目的地与真实的场景进行验证和互勘,则能够形成新的知识。这也正是余秋雨当年的文化大散文《文化苦旅》带给我们的惊喜。大散文“大”在什么地方?我认为首先就是它的知识性,这样的作品绝非只给人们旅游目的地的风光,更有它们的人文与历史。从这个角度讲,旅游文学的核心素养就是学习。

  苛刻地说,许多游人只是过客,他们匆匆地来,匆匆地走,能够炫耀的只是自己的里程,在地球仪上插遍旗帜,却无法说出对某一个地方丰富而独到的见识,更不可能使自己的万水千山形成一个有机的整体。旅行家就不一样了,他们专注于此,博览群书,必欲穷目的地之所有知识而后已。他们固然对新的旅游路线充满了好奇与探险的激情,同时他们又对某些地区与线路不厌其烦、长年累月盘桓其间,对某些自然景观“上穷碧落下黄泉”,对背后的历史、文化、民俗、艺术等方面有极其精深的研究,最终卓然成家。

  一些外国的传教士、汉学家都曾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留下不朽的旅游文字。其中一位是法国的谢阁兰,他曾经长期旅居中国,把大量时间花在西北高原、青藏高原、四川盆地以及长江流域,足迹踏遍大半个中国,写出了多部关于古代中国的陵墓建筑和雕塑艺术的著作,其《华中探胜》名重一时,流传至今。还有一位瑞典人斯文·赫定,能够像他这样了解中国丝绸之路的人还真不多。他曾五六次到中国,对中国西部的地理、古籍、艺术、交通、矿产资源都进行过深入考察,写下大名鼎鼎的《亚洲腹地旅行记》。还有中国作家马丽华。在当下,马丽华是与西藏紧紧地联系在一起的,如果去过西藏,你会对她的《走过西藏》拍案叫绝,如果没去过西藏,那仅凭《走过西藏》也足以满足你的西藏想象。这是一位对西藏充满了热爱的女性,是一位把自己的汗水洒在高原的勇敢跋涉者,更是对这片土地充满着敬畏与怜爱的学者,而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的文字中。她表达了西藏,而西藏又成就了她。在马丽华进入那片神奇的高原之前,她从未想过她能够成为这片神奇土地的代言人。因此,旅游和旅游文学最高的核心素养应该是研究和研究的美学表达。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成为旅行家,但如果我们怀揣着旅行家的梦想,那么我们笔下的旅游文字大概会别开生面,让“远方”与“诗”美好相遇。

 

  (作者:汪政,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主席,江苏省作家协会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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