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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经与散文写作(柏峰)

发布时间:2019-06-11来源:中国艺术报 作者:柏峰 收藏

  散文写作讲究才气和识见——先不说才气,就识见而言,首先得有识。识,应该就是知识,而知识的获取就得读书。读什么书呢?最主要的是读经。经是古代以儒家思想为主体的学说。鲁迅先生是不主张读经的。他在《十四年的“读经”》里,就反对读经,他说,“所以要中国好,或者倒不如不识字罢,一识字,就有近乎读经的病根了”——这里的“十四年”是指民国十四年,即1925年,这篇文章是此年的11月8日所写。为什么鲁迅先生要反对读经呢?客观来讲,读经之风在民国初期曾炽盛一时,后屡经变迁,然尊孔读经之风在社会上始终未歇。直至民国元年,1912年,蔡元培颁布教育法,才规定“小学读经科,一律废止”。鲁迅幼时开蒙择定的教材是史书《鉴略》,在私塾里读的是四书五经,他说,“我几乎读过十三经”。正是有切身体会,他才将矛头直指读经,严厉批判了当时鼓吹少儿读经的论调。少儿读经,确实应该慎重,不能用读经代替义务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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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培

  然而,作为写作者,作为人文知识研究者,经,还是要读的。因为,经,是我国传统文化的主要组成部分,按照古代对人文知识经史子集的分类,经学排在首位,因为,经是其他知识的基础,统领着其他知识。要学好古代人文知识,就得读经。

  那么,什么是经呢?即《诗》《书》《礼》《乐》《易》和《春秋》。后来,扩展为《十三经》,这是指《诗》《书》《仪礼》《周礼》《礼记》《易》《左传》《公羊传》《榖梁传》《论语》《尔雅》《孝经》《孟子》。经与经学,是我国古代的思想哲学体系,也就是说,经是古代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的主体思想,不但自身建立了丰富而完整的经学体系,而且也浸透在诸如散文、诗歌和戏剧里,影响到社会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体现在诸如伦理道德和官制、礼仪、风俗以及人际交往上,甚至商贸活动之中。如果不读经,不了解经学,就会不了解整个古代社会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遑论对散文、诗歌和戏剧的学习,更是找不到路径。《诗经·周颂》里边,有这样一句话“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就是说日积月累勤学习,由浅入深通事理,也就是通晓经学里边所包含的天地、人事的大道理。经涉及到各科学问和社会生活诸方面的伦理道德规范和要求,也涉及到个人品德修养和精神提升,比如强调“仁”和“礼”,注重中庸与和为贵的观念,这些都是我国古代最具有价值的思想观念。《论语·述而》讲,“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如果能做到这些,就算学习经学有了成效,那么,无论是做事还是写文章,都有了规范,也有了标准。我国古代的散文,特别是主流散文,其写作者大都是依据这个规范和标准来写文章。

  古代的散文写作,主要有三大流派,史传散文、政论散文和抒情散文。前两流派自然与经密切相关,而抒情散文,特别是山水散文呢?抒情散文表面看起来似乎超然世外,追求比较纯粹的美学意境,其实不然,经仍然是其思想血脉与骨架——这是因为,抒情散文也好,山水散文也好,是要表达一定的理念或者情绪的,而这要表达的理念或者情绪是不能脱离开“道”的。韩愈提出来“文以载道”,是指整个古代的散文体裁的,这个“道”就是经的思想与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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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散文的写作,在古代是很严肃的事情,并非任何人都可以执笔为文。散文是一种非常高贵的文体,是“载道”的文体。清代著名的学者,也是文艺理论家刘熙载在《艺概》的卷一“文概”首篇,也指出,“《六经》,文之范围也。圣人之旨,于经观其大备,其深博无涯涘,乃《文心雕龙》所谓‘百家腾跃,终入环内’者也”——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经是天下文章的“范围”,一切文章都在经的统帅之下,都不能脱离经的轨道。由此来看,经与古代散文写作息息相关,经左右和影响着古代散文的发展,是散文这种文体着力表现的主题思想和哲学理念。古代的散文家,大都是经学家或者接受过正规儒家思想教育的读书人。而离开了经,既不能读明白古代的哲学、伦理学、政治学、经济学和文学艺术,也不能写出很好的文章。所以,我国历史上的散文大家,无一而外,莫不是经学大家。就以儒家的主要奠基者孔夫子而言,其重要著作《论语》,在阐述自己的思想而外,也是文采斐然的散文作品。《左传》在散文艺术上成为典范之作,刘熙载说,“《左氏》叙事,纷者整之,孤者辅之,板者活之,直者婉之,俗者雅之,枯者腴之,剪裁运化之方,斯为大备”,达到了非常高的艺术境界。孟子呢?更不消说,他的文章富于论辩精神,文章波澜壮阔,气势磅礴。汉代的经学大师,把儒学推向我国主流思想位置的一代学者董仲舒,他的《春秋繁露》也是绝好的散文集。还有他的学生司马迁的《史记》,被鲁迅先生称赞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

  唐宋八大家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和曾巩,基本上都是经学学者,特别是韩愈,按照苏轼的说法,“文起八代之衰”,是我国散文史上开一代新局面的艺术大师,他提出了“文以载道”这个具有重大意义的散文观点,直接说明了散文写作,关键是彰显“孔孟之道”也就是经学思想。这样,才能使得散文永远具有不衰朽的思想力量。这个观点,影响了我国散文写作一千多年,直到现在仍然有其价值。好的经学家,一般文章都是非常优秀的,几年前,我曾经写过《古典经学家的散文艺术》,专门论述了从汉代的董仲舒、刘向、贾谊、韩愈、周敦颐、张载、朱熹、王阳明、顾炎武、黄宗羲等经学家的散文思想与美学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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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愈

  读书,读到一定程度,就十分愿意阅读乡贤著作了。我最近正在阅读有关关学的著作。关学,是张载自北宋开创的,与“濂、洛、闽”流派并立,是一直繁衍到明清乃至民国时期且带有关中地方学术特色的一个影响很大的学术流派。其中影响比较显著的例如“三吕”、马理、韩邦奇、杨爵、冯从吾、王弘撰、李颙、李因笃、李柏等人。这些乡贤学者的文章,带有强烈的关中渭河流域的乡土气息,并且才华飞扬,读来十分亲切。比如,读到杨爵,朴实而典雅;李颙,平常却奇崛;王弘撰,清丽而优美;李因笃,清新而流畅——这些文章,固然是带有特色的经学思想阐述,也是绝美的散文作品,极少清风流云似的抒情状物的笔触,而是崇高信念剖析哲理坚定意志和透彻事物本质的铿锵文章,每读一次便有一次的思想收获,于人于世于事都有格外的认识。

  散文,不需要尽是风花雪月,不需要玩弄过多的文字技巧,而是要有益于世道人心,敢于探究人类思想尚未达到的新的精神极地,这就需要认真从我国古代经学里边获取应该继承的优秀文化汁液,搭建起自己灵魂的骨架。毋庸讳言,当代一些散文缺少精神的“底气”,难以产生撞击人的力量,关键问题是写作者思想苍白无力,没有扎根在我国传统文化特别是经学的深处——因此,读经,这是获取散文精神动力的重要资源。

  鲁迅先生不主张读经,那是当时特殊时代的特殊论见。就文学创作而言,他在《三闲集·怎么写》里指出,“写什么是一个问题,怎么写又是一个问题”——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先不说写什么,就说怎么写,而这怎么写,如果没有经这传统思想文化的“底子”,还真成了问题。正如上边提到的没有识见,尤其是识,这文章自然写不成,所以,要写,还是得先有几部经装在肚子里,这是写文章写散文的思想“硬货”。今天的读经,不仅仅是为了写散文,更重要的是学习优秀的传统文化。具有思想含量的散文是散文的珍品,而只讲究技巧玩弄辞语的散文,必然缺少振奋精神的力量,所以,要写出既有思想含量又十分讲究技巧和辞语“文质兼美”的散文,这才是当代散文的写作要求和努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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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柏峰,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评协副主席、渭南市评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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