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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灵史,深入时代的命题(王雪瑛)

发布时间:2019-06-10来源:解放日报 作者:王雪瑛 收藏

  张炜形容自己作品的灵感来源犹如种子,种子需要在心田里培植,不停地生发,多数作品都在心里酝酿了很多年。《艾约堡秘史》是他以30年的思索和酝酿完成的长篇小说。作品深入当下社会的复杂现实,直面经济发展与自然保护、资本扩张与人性迷失等重要问题,沿着主人公狸金集团董事长淳于宝册的心灵成长史,深入探究当代中国城市化转型中的时代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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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约堡秘史》 张炜著    湖南文艺出版社

  张炜坦言:“在当下有几个表述是很危险的,其中之一是企业家。谨慎地寻找自己的语言,依赖真正意义上的个人和自己——这个任务太沉重了。从1988年开始,我一直在寻觅。现在终于交了一个答卷。”

  如何摆脱概念化和符号化,让主人公成为小说中独特的这一个?小说中淳于宝册的吸引力在于,他的精神历险让读者看见时代的表情、人性的隐秘。作者以文学之光敞开他芜杂的内心空间,解析他内心悸动的密码:过去与现在的强烈反差、内心诉求的不同方向。

  淳于宝册从小失去双亲,早年饱尝贫穷和欺凌,历经磨难和艰辛后,成为财力雄厚的狸金集团的董事长。然而,他面临着两种完全对立的评价:一种认为,从不仗势欺人的他单纯而善良;另一种认为,他获取了大量不义之财,狸金还污染了自然环境和社会风气……更让他焦虑和矛盾的是,他的内心有着两种不同的声音:作为集团董事长,他要获得黄金海岸矶滩角;作为个人,他要追求民俗学家欧驼兰的情感。一面是资本追逐利益的本性,一面是渴望情感的内心;一面连着他的过去,一面向着他的未来。因为都不想放弃,所以每一天他都会感受到这两面或隐或显的交战。

  如果说浸染在现实旋流中的淳于宝册,吸引着读者不断深入探究人物内心的激流险滩,那么身沐理想之光的民俗学家欧驼兰不仅吸引着淳于宝册心灵的靠近,也吸引着读者阅读的目光。

  欧驼兰是从京城来到古老渔村的民俗学家,她亲近大海和渔村,远离资本和流俗的侵扰。她将民俗研究与生活方式融为一体,像保护海洋生态一样,收集拉网号子,传承民俗文化。她的真诚诗意和理想情怀,吸引着在现实中纠结和困顿的淳于宝册,这成为小说情节展开的重要线索。而民俗文化不仅仅是连接往日生活的传说、习俗和传统,更是渗透在淳于宝册和欧驼兰等人物关系的发展和变化之中,成为小说情节铺展和人物塑造的丰富养料和现实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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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说的第五章起,淳于宝册用不少时间来研习沿海地理与风俗。他不但在艾约堡阅读民俗学的书,还驾车独行矶滩角,走访村落,倾听拉网号子和民俗学家的故事……他是狸金集团的董事长,也是民俗爱好者,他真实的自我是什么?这不是简单的身份排序,而是有关他内心两种不同方向的动力,涉及他做出不同的选择,影响着小说中人物关系的走向:他和欧驼兰的理想是相通的?资本的获益比个人的情感重要?现实的利益比理想的情怀重要?张炜在小说情节的推动中,在人物的言行中蕴含着思想的线索,形成了思想力度与艺术技巧的深度融合,这也是这部小说的独特韵致。

  当淳于宝册恳请欧驼兰出任狸金集团文化总监时,她辨析了他的两种身份,并明确表示拒绝,“当您是民俗爱好者、写作者的时候,如同朋友一样的交流;当您是狸金的董事长,代表集团谈判的时候,就不再是朋友。”

  欧驼兰和矶滩角村长吴沙原一样,不能接受以资本的力量、以复制的形式来改造渔村。当过度追求物质发展,使得自然生态和文化生态面临威胁的时候,她觉得作为民俗学家有责任做出提醒。“任何一个人,比起矶滩角这样一座历史悠久的渔村,都是十分渺小和短暂的。我们很小,很短暂,海和沙岸很大,它们对我们意味着永恒。”

  欧驼兰的话语寄寓着张炜的思索。自然不仅是小说的地域背景,更是他心灵诗意的栖居,是他思考人与生活、人与时代、人与命运关系中的价值尺度。对于人的一生而言,自然是永恒的,而在人的一生中,爱也是永恒的。自然和爱,是生命成长中不可或缺的需求,也是现代人在价值构建中不可放弃的选项。

  当现代商业、城市化强化着资本、效率、利润、模式的时候,文学是不是应该保持对自然、诗意、审美、个性的向往?以文学的方式追问我们的价值取向,回应当代的思想难题,建构未来是重要的。《艾约堡秘史》呈现了不同阶层的个体在财富激增时代面临的真实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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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炜

  对于小说主人公淳于宝册而言,这考验如此真实:是听从资本强大的声音,还是依恋内心情感的声音?古老的渔村是鲜活地呼吸在当代人的生活中,还是静静地安睡在博物馆的日夜里?如同人生是一次不可逆的旅程,我们做出的选择也是不可逆的,一旦古老的渔村在推土机的隆隆声中消失,就不可能在拉网号子中重新复活,我们的选择不仅改变着我们的现在,还影响着我们的未来……

  发展与保护,财富与良知,欲望与情感,这不仅仅是属于个人的问题,也是关乎时代的命题。张炜从历史到当下的情节推进中,从几种人物关系的演绎中,从人物的精神成长与时代风云的关系中,从作家真切的生命体验中叙写与塑造人物。淳于宝册是一个引发读者思考和对话的鲜活人物,连接着当下复杂的现实生活,他是当代文学人物群落中的“新人类”。他的心灵史,既是具体的、个人的,又是社会的、历史的,呈现着个人与时代的深刻联系。

  人类学家格尔兹说:解释人类学的根本使命并不是回答我们那些最深刻的问题,而是使我们得以接近别人,从而完善人类社会的整体图景。《艾约堡秘史》的文学场域和思想内涵,涉及民俗文化与人类学的语境,小说的人物塑造和情节展开,记录着现代化进程中的世相百态,呈现着时代发展中当代人的内心世界和精神探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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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约堡秘史》:资本膨胀时代的灵魂叩问(周思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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