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地图注册登录

首页>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评论家园

去雅江(庞井君)

发布时间:2018-05-28来源:人民政协报作者:庞井君 收藏

\

高原小景 庞井君摄影

  雅江县在关外的雅砻江畔,在藏区,那里的康巴汉子最有名。到雅江要翻越折多山和高尔寺山两座海拔4000多米的高山。从深冬到初春,来甘孜快三个月了,这是第一次出关,心里充满了无数的想象和期盼,涌动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车子出了康定城,沿318国道一直往西开。没走多远便开始爬折多山,到了半山腰,偶然回望,见高高的雪山仰面而起,一幅偌大的天然图画挂在蓝天白云之下,英气逼人,荡心怡神。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变成了宋人范宽《溪山行旅图》中的踽踽行者,非常渺小。见我很激动,一同下乡的甘孜州里的干部却淡淡地说,我们见多了,都有点厌烦了。我想,不断地追求异质性的东西,是人性的发展方向,也是文明演进的向度。再好的东西,再美的生活,如果在人的生命时空中持续时间长了,主体没有改变,客体也没有改变,意义和价值一定没有改变,人生没有价值增值,人就会感到生命的厌倦和乏味,渐渐地就会形成一种麻木情绪,庸聊度日,哀叹生命时光无情逝去。

  穿过层层云雾,车子不久就开上了山顶,在折多山垭口停了一下。我下了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了稳心神,便踏着皑皑白雪小心翼翼地向上走了100多米,登上了折多山顶。高原行走,英雄气短。在4000米以上爬山,每走一步都非常吃力。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爬上这样高的地方,似乎感觉不但攀上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物理高度,而且攀上了一个新的精神高度,一下子超越了许许多多纷繁芜杂、慵懒无聊的世俗,顿时觉得自己高大起来。我站在4300多米的雪山之巅,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伫立于天地之间,极目纵览千山万壑滚滚奔来眼底,心也像外面的雪山和峰峦一样掀起万丈波澜,产生了一种天地我三者直接同在、融为一体的感觉。一时间,多少心事、多少思索一起涌出心田,又很快奔向天外,心灵世界变得异常空灵澄澈。这是一种突如其来的高峰体验,是一种久违的诗意:折多山高入云端,青莲顶上开白莲。远望群峦浑似海,千浪万浪荡胸间。

  过了折多山垭口,车子沿着折多山西坡清澈蜿蜒的溪流一直向下走。这时车上响起了《康巴汉子》歌曲,蓦然令人情绪更加激昂飞扬,“额头上写满祖先的故事,云彩托起欢笑,托起欢笑。胸膛是野心和爱的草原,任随女人恨我,自由飞翔。血管里响着马蹄的声音,眼里是圣洁的太阳。当青稞酒在心里,给歌唱的时候世界,就在手上就在手上……”山间荒寒萧疏气氛已渐渐消退,天空和大地的生机和活力越来越明显。冰凌中汩汩流动着清清的溪水,也流动着我内心的喜悦。溪水平缓处如云霞锦缎,从容流淌;乱石中和转弯处则像滚雪流云,跳跃飞扬,激起的浪花仿佛是她在奔跑中故意回首展示给你的笑容,还伴随着甜甜的笑声和清凉的歌声。这时我心底也一样流淌出一弯小溪,合着山间溪流的节拍,汩汩涌动着,轻盈跳跃着,泠泠激荡着……河两岸树木茂盛荫密,还有好几片有家乡承德坝上常见的白桦树,淡雅娉婷,料峭微风中摇曳着娇美的身姿,透着执着而又妩媚的生命气韵。河两岸还这一块、那一块地分布着枯黄的草地,纯净整齐,三三两两的牦牛散落其间,几匹漂亮的大马带着出生不久的小马安闲自在地吃草。晶莹洁白的雪山像仙女一样一边眺望着蔚蓝的天空和天上的云彩,一边细心守望着眼前这幅精美的画卷。白马秋风塞上,雪山溪流荒原,洗尽铅华亦芬芳,好一幅天然图画!一时间,一种自由自然的家园感觉涌现心田。这是我在散文《小溪流过我童年》中所描绘的艺术田园,这是我在哲学和美学思考中所构想的理想家园。我想要是再过一两个月,等到冰雪消融时,这里该是什么样子呢?那更灿烂的画卷不正蛰伏在大片荒草、大片灌木林下的泥土中么?不正飘荡在远方的阳光和清风之中吗?

  下折多山不久,在一片散落着许多牦牛的杨树林边上,车子爆胎了,我们只好停车休息。前边不远处就能看到新都桥,这是摄影家的天堂,秋天灿如云霞的杨树举世无双。放牧的藏族小伙子骑着摩托车,唱着苍凉悠长的山歌,在草地上徜徉。这景象虽是第一次相遇,却感觉熟悉而又亲切,唤醒了我埋藏心底的回忆。童年时偶尔在电影和小人书中看到的画面在这里找到了原型。在溪流的大石头上,我还发现了家乡的山红燕,颜色好像更鲜润灵动。我追拍了好长时间,可它总也不让人靠得很近,难以看得真切、拍得清晰。

  我走到牦牛群中拍照,还在河滩上捡了好几块造型殊异、色彩斑斓、激发人想象的石头。牦牛给人温厚善良的感觉,仿佛是饱经风霜的高原长者,总是用一种好奇、慈祥的目光看着我,可以走得很近拍特写。司机小潘说,牦牛脾气又大又犟,遇到挑衅和麻烦决不退缩和逃避,和高原人的性格一样。司机都怕它们,甘孜出的好几起车祸都是因躲牦牛引起的。有一次,州里边的一个车子下乡被牦牛挡路过不去,司机只好一个劲地按喇叭,把那只牦牛激怒了,回头冲过来,挺起尖尖大大的牛角用力一剜,便把汽车的玻璃戳了个粉碎,然后顺着破碎的玻璃愤愤地看了驾驶员一眼,不紧不慢地走开了。一路上我们的车子遇到挡路的牦牛,果然发现它们对汽车不理不睬,若无其事地走自己的路,小潘根本不敢按喇叭赶它们。州里干部说甘孜牧民共有500多万头牦牛。藏民爱惜牦牛,不愿宰杀,一是因为宗教信仰不杀生,二是不愿因此减少财产,三是商品意识差,没有产业化。一遇大风雪就会冻死很多,死牛皮包骨头,没什么价值,只好一埋了之。

  过了新都桥,便开始翻越高尔寺山。垭口虽然比折多山高好几百米,但身体的不适已不如折多山那样强烈了。层峦起伏的大山,气势也已不如折多山那样震撼心灵,可能是因为我的感受力在慢慢递减。到了雅江县城,我和朋友们跑到广场上和人们一起围成一大圈跳锅庄。伴着欢快激扬的音乐,我细心地观察每一个从我面前飘过的面孔,我看到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真诚、淳厚、自信的笑容。这种笑容,一次次地传递到我心底,荡起了微微的涟漪,我发现我的另一种感受力在悄然增长。

\

 

  (作者:庞井君,中国文联理论研究室主任、文艺评论中心主任,中国文艺评论协会驻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文艺评论》杂志主编)

 

  延伸阅读: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纵览

  庞井君:中国文艺评论网认证主页

  《人民政协报》专栏“艽野散记”:小城夜思

  《人民政协报》专栏“艽野散记”:桃源小住

  《人民政协报》专栏“艽野散记”:康定初遇

 

中国文艺评论网,扫描二维码关注中国文艺评论网(http//www.zgwyp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