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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耜:《在母语的屋檐下》,从容咀嚼缭乱的风景

2016-12-26来源:中国作家网 作者: 收藏

  读罢彭程散文新著《在母语的屋檐下》,脑间浮现《北史》中的一句名言:“文章须自出机杼,成一家风骨,何能共人同生活也。”彭程这本散文集最可贵的品质,正在于其艺术世界的自出机杼和自成风骨——无论整体取向抑或具体行文,都呈现了属于作家自己的个性化特征。

  进入新世纪以来,许多成熟敏感的散文家,都日益深切地感受到来自网络媒体和电声技术的强力裹挟。为此,他们开始调整自我,以求突围。在这方面,散文家一个多见的举措就是,强化语言艺术便于实现的“深度”和“长度”,以抵御和反拨数字传播几乎是无法避免的感官化、浅表化与碎片化。这些年来,文坛上锁定某一题材或主题,做系列化、工程化开发的“大散文”屡见不鲜,其深层原因庶几就在这里。但是,彭程并没有像时下倾注新变的同行那样,用主要精力来构建集中稳定的题材领域或话语主题,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接近散文传统特征与既定优势的叙事策略,即一种自由洒脱、流动不羁的行文风度,一种丰富多彩、摇曳多姿的言说方式,一种因境生情、随物赋形的表现手法。用作家在《后记》中的话来说,就是让心灵和笔墨,“随风飘荡,任意东西,从变动不居的风景中,感受各自的美,收获一份惬意和迷醉”。

  对此,彭程留下了认真而坦诚的“夫子自道”:有成就的散文家,往往是“目光专注,精神凝聚,各自选择了自己最感兴趣也最具实力的话题范围,既穷追猛打,又精耕细作”。“我虽然向往这样的写作,但并不属于这类写作者”,我“仿佛步入了一座姹紫嫣红开遍的园林,每一朵花我都想看一眼,凑上前闻闻它的香气,但须臾间目光又被另一朵吸引了,脚步也挪移过去。仿佛驿路看花,眼花缭乱,丰富多彩,但过后寻思,却不免有浮泛之感”。

  在我看来,彭程并不缺少发现和驾驭“目标题材”的资质与能力。他选择“驿路看花”式的自由观赏与任意挥洒,应该是听命于内心的结果。透过一篇《童年乡野》,不难发现,孩童时期的彭程就充满了超常的好奇心和探求欲,就总是被大自然中新鲜的、未知的事物所吸引、所陶醉。《在母语的屋檐下》的“驿路看花”,正是作家这种精神驱力的外化。这种无拘无束、随机生变的表达,支撑起作家对一个时代的圆通观照与多维把握,便于作家真正呈现这个时代的精神流变与心灵图谱。

  立足生活前沿,为一个正在经历巨大发展变化的时代传神写照,这是历史赋予当代散文的使命。然而,散文家要真正担负起这一使命,却绝非易事。对此,彭程自有清醒的认识:“技术的飞速发展,让我们时时刻刻面对新事物,享受种种便利和好处,眼花缭乱,心满意足。但与此同时,内心的感受也被切割得凌乱、无序、碎片化。”(《连续》)为了在缭乱的语境中守望文学的使命和尊严,彭程主要付出了两方面的努力:

  首先,在参与恢弘壮阔的时代交响时,坚持从已有的生活与生命体验出发,忠实于自己的内心感受,努力实施个性充盈的艺术建构。一部《在母语的屋檐下》熠耀着鲜明的时代色彩。只是细加分析,又可发现,彭程在营造这种色彩时,既没有一味追踪社会新闻事件,也不曾极力趋鹜当下流行话题,而是把这一切天然无痕地浸透于自己日常的社会视域和生活天地,化作一系列饱含深情的故事和细节,作烘云托月式的表达。例如,《返乡记》一文描述作家陪已定居京城的父母回河北老家探访亲友的情形。其直接勾画的场景无非是亲人团聚、老友重逢、同学畅叙之类,然而,就是这些看似寻常多见的场景,却偏偏承载了异常密集的社会信息与生活密码,其中既有人的命运的转机、生存环境的改善,又有民生状况的隐忧、职场氛围的诡谲。于是,我们感受到真实的、多色调的时代潮涌。还有《行走京城》《在生长松茸的地方》《小周》等篇,或聚焦身边的都市,或采撷远方的风景,或打捞城南旧事,或速写凡人小景,尽管题材和对象不同,但同样都做到了透过作家的心壁来传递时代的跫音,因而显得具象生动,真切感人。彭程说过:讲述中国故事“是一个集体性的文学工程,仿佛一台气势宏大的交响乐,但每一位散文作家又都是个体性的存在,有着专属的内容和表达方式,他仿佛乐队中的一位小提琴手或者一名长笛手,他的声音,只能是恢弘声响中的一道旋律”。我想,彭程正是这样一位善于以个性化旋律参与时代交响的小提琴手。

  彭程的散文创作注重生活的感受以及表达的感性,但是却不曾因此就满足和停留于现象的胪陈与形象的复制。在这一维度上,作家的另一种努力同样昭然显豁:坚持对缤纷驳杂的社会景观与生活现象,做冷静的审视和睿智的思考,调动创作中知性的力量,抵达事物的纵深地带,在其中发现固有的价值或本真的存在。例如,《在母语的屋檐下》一文,由方言说到母语,透过一系列有关语言现象与桥段的灵动诠释,多层次地展现了母语对人的亲近感、归属感和家园感,精辟地揭示了它对民族身份认同和文化延续的无可替代的重要性。《且认他乡作故乡》以作家的切身体验为依据,指出了生活中日益多见的“第二故乡”乃至“四海为家”现象。这固然反映了现代人乡土观念的变化,但更重要的是,破译和倡导了一种开放包容的文化态度,一种开拓进取的主体意识。《招手》《对坐》《远处的墓碑》三篇作品,围绕父母双亲和岳父拉开笔墨。其中的亲情书写自是细腻、柔婉、含蓄、别致,令人心动,而由此引发的“我”对生命真味的仔细体察,对人生规律的清醒直面,更是启人心智。应当承认,所有这些,都在不同程度上有助于我们对时代的了解与认知,同时也显示了彭程面对缭乱风景依然具有的把握一个时代的能力。

(文/古耜)

 

  延伸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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