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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敬民:文艺批评要发出谠言直声【原创首发】

发布时间:2016-11-21来源:中国文艺评论网作者: 收藏

  “谠言直声”语出白居易,谓元稹以公正、正直而理直气壮的言论著称朝野,享有声名。究其根本,该词表达的意蕴包含两点:一是公正确当,一是耿介直言。当下的文艺批评,虽成果多样,但也问题重重,尤其缺乏谠言直声,丧失了褒优贬劣、激浊扬清的能力,要么缺位失语提不出深刻见解,要么套话连篇专作表扬书,文艺批评的精神操守和价值关怀难觅踪影。文艺批评,是对文艺作品的理性讨论,这种讨论具体关涉到文本意义的阐释、结构风格的分析、作品价值的判断及其可能对读者和社会产生的效果与影响。对这些方面进行公正确当的判断,作出耿介直言的发声,是文艺批评应有的题中之义,否则它就偏离了文艺批评的价值原点。

  文艺批评要适时发出谠言直声,就必须在如下四方面锤炼自身。

  一是文艺批评要具备文本洞察力

  根据西方文艺理论,文艺批评的对象经历了由“作品”到“文本”的流变,这反映了学科客观性和科学化的内在诉求。但无论是作品,还是文本,都是作家艺术家创造活动的结晶,都是批评家和读者大众文艺消费的对象,其中既凝聚着作家艺术家的主观构想,又蕴含着文本诸要素的相互作用,还渗透着读者基于特定背景的解读与阐释,让文本意义的追索成为极富魅力的奥妙景观。近来,学界屡发新声,要求批评家重视文本,要求文学批评回到文学的本体,从文本出发开展文学批评。其实,回到文本,并非要回到“新批评”意义上的文本中,那种文本观虽提供了多种分析文本的方法,但毕竟过于封闭狭隘,其片面性早已人所共知。今天,批评家要把握文本的意义,要开掘文本的奥秘和魅力,就需要从多种方法论资源入手,去接近文本、穿透文本和洞察文本,既要有入乎文本之内的功夫,又要有超出文本之外的本领。故而,批评家向文本的复归,是批评家必须采取的姿态,因为没有文本做基础的文艺批评只是空中楼阁;但更为重要的是,面对文本,批评家需要克服审美无能的弊病,提升自己的文本感受能力,否则就很难具备文本的洞察力。文艺批评固然是一种理性分析,但这种分析不同于自然科学,它以审美体验为基础,格外注重对审美对象的体悟。艺术以美的力量打动人,美学关照应是批评家之于文本的必要反应,也是批评家的应有素质。美其实就是一种价值,审美就是澄清文本诸要素对人类所具有的意义。批评家通过与文本深度交流而产生的美感,让批评本身血肉丰满,充满魅力,最令批评充实,最能激发文艺批评的生机。这种文本洞察力,既要在语言学的意义上对文学符号准确把握,又要在叙事和结构上条分缕析,更要在审美层面对文本蕴含的价值意义进行阐发。长久以来,文艺批评难有确当公正之论,常常概念泛滥、术语堆砌、内容空洞、面目可憎,这正是文本洞察力丧失的直接恶果。

  二是文艺批评要具备文本解释力

  人文学科是关于意义的学问,既然关乎意义,就有一个意义解释的问题,文艺批评尤其要具备文本的解释力。对文本意义的解释,不像词典中某个词语的义项那么确准无疑,也绝非自然科学命题的客观答案,而是需要我们在复杂的意义制约机制中去进行探寻。仅以文学为例,有人认为文本的意义就是作者的意图,有人主张意义只在文本的客观本体之内,有人提出文本的意义在于读者的接受,有人坚持社会文化因素对文本意义的制约,虽各有道理,但绝不能偏执一端,把文本意义视做确定无疑的某种答案,作简单化的处理,又不能将其无限复杂化,陷入不可知论的泥淖。文本或许是多义的,但在具体的情景中,它又是相对确定的,关键在于批评家基于必要的知识背景,与文本展开平等的交流与对话——一种动态的视域融合的过程,而对这一过程的准确描述,就是对文本的有效解释。这种对文本的解释,是批评家与作家艺术家的性灵融会,是批评家与文本的精神通约,不仅将解释文本的意义,也会揭示文本的民族特色和时代精神,并在艺术史的长河里为它找准坐标,在社会文化的空间中为它确定合适的位置。这种文本解释力,是文艺批评有效言说的保障。

  三是文艺批评要具备文本创造力

  文艺批评既然是基于审美感受的一种对文本意义的解读,那么它本身必然具备创造性的品格。但这种创造性必须有所限制,不可能漫无边际,不受任何制约。西方后现代的文本观,过于强调意义的丰富性和多样性,不免有矫枉过正之嫌。人常说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毕竟还是哈姆雷特,这就是最为基本的规约。那么,在一个约定的范围内,对文字魅力的理解,对文本的审美感受,对文本的意义解读,必然有个体差异,所谓“美不自美,因人而彰”就是这个道理。好的文艺批评必然具备文本的创造性。作家艺术家呈现给我们的文本,不光内含着意义空白点,还构筑起种种文本迷宫,甚或呈现为开放性的文本,需要读者和批评家进行意义填充,解读其象征性意蕴,说明文本多种可能的合理性。这无疑就是一种基于个人文艺素养的文本再延伸、再完善和再创造。海明威的短篇小说《白象似的群山》,很多读者在读了米兰·昆德拉等人的相关批评后,才完善了对这一情景化小说的认识;“红学”批评家对《红楼梦》的揭橥,也让我们体会到文学批评对文本的创造性补充。这种创造性,还体现在对文本的价值判断上,其本质是基于文本的一种建构态度和反思精神。文艺文本,远不是一个自足的存在,而是由艺术符号建构起的精神世界,以隐喻、象征等艺术的方式传达特定的价值倾向,需要在历史背景中去研判,在时代潮流中去衡量,哪些要素是符合社会发展的,哪些成分是反向逆行的,都需要文艺批评加以界定。这种文艺批评,站在精神关怀的角度,对文本进行价值判断,肯定与质疑兼备,建构与反思齐全,指出文本的价值迷失,补足文本的精神缺憾,标明作家艺术家相沿成习却尚未觉察的盲点,秉持的正是文艺批评的创造性品格。

  四是文艺批评要具备社会公信力

  耿介直言,是文艺批评家起码的职业操守,是执业公信力的基本要求。文艺批评的耿介直言,就是对艺术文本的审美价值给予确当的评价,在艺术史的脉络里对其进行合理的定位,在社会发展的框架内为其找准可资参照的坐标,并将这些评价、定位和参照及时地、清晰地、直接地表达出来,参与文艺对话,进行精神建构,推进文艺实践,促发文艺繁荣。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艺批评要的就是批评,不能都是表扬甚至庸俗吹捧、阿谀奉承。文艺批评褒贬甄别功能弱化,缺乏战斗力、说服力,不利于文艺健康发展。”在市场的驱使下,受消费主义影响,文艺批评与资本同谋,与利益并肩,变身逐利的场域,成为谋私的工具,致使其公信力丧失,生命力萎缩,发展前景堪忧。而真正的文艺批评,必然是不谋私利,不顾人情,不陪衬权威,不跟风粗俗,宠美抑丑,贬恶扬善,以真知灼见,发谠言直声,营造文艺批评的公共空间,辐射文艺批评的积极影响。必须指出的是,文艺批评要发出谠言直声,并非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去直斥和驯服作家艺术家,在文艺领域中发号施令,推行话语暴力,而是要怀着坦诚交流的态度,用春风化雨的方式,以严谨的学理分析,润物细无声般地移风易俗,来赢得社会的认可,建设良性批评生态,提升文艺批评信度,发挥文艺批评“引导创作、多出精品、提高审美、引领风尚”的积极作用。

(文/王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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