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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题材电视剧如何迎接“新时代”?(张国涛)

发布时间:2018-06-25来源:《中国文艺评论》作者:张国涛 收藏

  编者按:弘扬现实主义精神,加强现实题材文艺创作,是当前文艺界面临的重要任务。在近期举办的第四届中国青年文艺评论家“西湖论坛”上,这一话题引起了与会青年文艺评论家的热烈讨论。本期刊发部分会议论文,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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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摘要:“新时代”是一个大时代,电视剧创作的“富矿”深蕴其中。电视剧只有充分挖掘其中丰富的生活、鲜活的人物、时代的精神进入创作视域,才能为“新时代”留下发展的注脚,为后代留下时代的记忆,电视剧也才能实现自己的艺术责任与时代担当。其中,现实题材电视剧创作任重道远。繁荣现实题材电视剧的创作要理性而为,就要充分考量社会心理、时代精神、艺术创新等因素,切实推进电视剧的题材拓展、形象塑造、情节创新、现实主义精神注入等,从而实现多点突破。

  关 键 词:新时代 现实题材 电视剧 艺术创新

 

一、中国电视剧迎来“新时代”

  1. 新时代为中国电视剧生产创作提出新目标

  “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可以从两个方面来认识,一是人民需要的内涵大大拓展(从物质文化领域向物质文明、精神文明、社会文明、生态文明全面拓展);二是人民需要的层次大大提升。比如,期待有更好的教育、更稳定的工作、更满意的收入、更可靠的社会保障、更高水平的医疗卫生服务、更舒适的居住条件、更优美的环境、更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1]由此可以推断,无论是从内容上,还是从层次上,精神文化生活需要都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如何持续不断提供高品质、高质量的精神文化产品在相当长一段时期内都是新时代社会主义精神生产的重要任务。

  作为精神文化生活的主流供给者,改革开放以来始终粘贴着“喜闻乐见”“雅俗共赏”标签的电视剧,一直是中国老百姓最主流的娱乐休闲方式之一。进入新时代,如何提供高品质、高质量的电视剧作品,从而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则是一项历史性重任。2018年4月4日,新组建的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在浙江宁波召开全国电视剧创作规划会议,聂辰席局长特别指出要牢牢把握高质量发展这个根本要求,推动中国电视剧在新时代焕发新气象、实现新作为。其中的高质量发展,就是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创作导向,不断适应人民群众美好生活的新需要,以经得住群众评价和时代检验的精品力作,打造永不落幕的中国剧场。以高质量的精品力作响应新时代,构成了新时代中国电视剧的发展方向。中国电视剧只有实现这个新目标,才能真正满足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完成新时代赋予的历史重任。

  2. 新时代为中国电视剧生产创作提出新要求

  那么,中国电视剧生产创作是否存在着“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的状况,答案显然是肯定的。面对新时代提出的新目标和新要求,中国电视剧消除产业发展中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将是相当长一段时间内要解决的现实问题。

  自2012年以来,中国电视剧生产创作进入“新常态”。“新常态”本指2013年起中国经济已进入一个与过去三十多年高速增长期不同的新阶段。与中国经济同步,电视剧在2012年获准发行的部集量为506部17703集,之后一路下滑,2017年回落到310部13300集,这也意味着中国电视剧不再是一味追求高增长、高增量。在这种背景下,以品质为追求的电视剧供给侧改革初见成效,即在产量稳步下降过程中,通过结构调整和创新提升,推动大量精品剧涌现荧屏。即使如此,中国电视剧产业发展仍存在不充分、不平衡等问题:(1)规划报备多、出品完成少(完成度低):每年报备七八万集,出品完成仅15000上下。[2](2)投资浪费多,盈利作品少(投资风险大):电视剧能在黄金时段播出或者被网站高价收购者约占总产出量的30%,其他未播出剧目或者仅仅在地面频道播出的作品皆未能实现盈利。[3](3)播出作品多,精品力作少(有高原无高峰):当前收视率在1以上(前几年收视率应在2以上),引发社会广泛讨论的现象级电视剧仍然占据少数。[4](4)播出频道多、高端平台少(频道边缘化):全国播出电视剧的频道不下千计,但能够购买首轮剧并在黄金时段保证播出首轮剧的频道越来越少。[5](5)制作机构多,作品产出少(制作小散弱):电视剧制作机构上万家,年产量才15000集上下,平均每家机构1集,证明不少机构很多年才能制作完成一部作品。[6](6)历史古装多、现实生活少(题材比例失调):最近几年的精品力作中,历史古装剧明显占多数,如《甄嬛传》《如懿传》《武媚娘传奇》《明月传》《楚乔传》等,像《人民的名义》《我的前半生》《情满四合院》等现实剧则比例不大。[7]解决以上“不平衡不充分”的问题,将是新时代给中国电视剧提出的新要求,这些问题解决的程度,将直接关系到中国电视剧产业的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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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新时代为中国电视剧生产创作打开新空间

  2018年4月10日,习近平主席在博鳌庄重承诺:“中国开放的大门不会关闭,只会越开越大!”[8]这充分显示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面对以美国为首推动的逆全球化潮流,中国将越发自信和坚定地推进改革开放,推动中国全面走向繁荣富强,因此可以期待的是,新时代的中国将为各行各业带来更大的发展空间。其一,新时代,持续改革的中国将为电视剧创作提供更为宏大的背景与更丰富的素材。改革成就中国经济的最大动力,改革引发中国社会的最大变化。无论是2017年《我的前半生》展现的高楼林立、流光溢彩的上海,还是2018年上半年的《谈判官》,如果这些场景和情节放在10年前或者20年前的中国,观众都有理由诟病其中的虚假,但是现在一切都变得真实可信,毫无违和感。其二,新时代,不断开放的中国将为电视剧开拓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在“全球化”指引下,无论是推进电视剧对外文化贸易的角度,还是积极推进中华文化“走出去”,塑造中国积极的国际形象,向世界讲好中国故事,中国电视剧的市场空间会越来越大。新时代,中国电视剧将从以国内市场为主开始转向国内、国际两个市场,力争扭转中国文化贸易的逆差格局,并在国际文化市场中成为强势的一极。其三,新时代,日益自信的中国将推动电视剧制播体制更加灵活。“四个自信”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道路自信、理论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在电视剧领域,可以自信的是中国是世界电视剧生产的第一大国,这一地位的取得与“制播分离”体制密切相关。随着2003年以来电视剧制播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电视剧制作机构越来越多,生产制作能力越来越强,社会资本进入制作行业越来越多,电视剧管理体制也较之以往显现出更大的灵活性。随着新时代的到来,中国将从电视剧第一大国迈向第一强国,制播体制的优势及其灵活性将会释放出更大的空间。

二、新时代:现实题材剧的“大时代”

  曾经有人将这个时代命名为“小时代”,将目前中国社会归结为一个你情我爱的“小时代”,现在看来这一论断真的大错特错。中国改革开放40年,是一个从“站起来”到“富起来”,再走向“强起来”的“大时代”。大时代社会发展的风云际会是中国影视创作的宝贵财富,身处改革开放的大时代,如果不见承载时代变迁的佳作涌现,则是影视创作的失真与失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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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2017年现实题材大放异彩

  2018年2月6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公布的“2017中国电视剧选集”名单中,23部电视剧中现实题材就占14部(现实题材电视剧10部,现实题材的主旋律电视剧三部,青春题材电视剧一部,合计14部),其中包括《情满四合院》《猎场》《鸡毛飞上天》《我们的少年时代》《人民的名义》《继承人》《生逢灿烂的日子》《外科风云》《青恋》《我的前半生》《索玛花开》《亲爱的她们》《深海利剑》和《急诊室医生》等。2017年现实题材电视剧取得如此优异的成绩,绝不是偶然的。在“选集”中,贴近人民生活、反映社会思潮的现实主义题材与主旋律题材作品占了重头,令人欣喜的是,不少获得文艺评论家点赞的好剧同样收获了老百姓的喜爱,收视率与美誉度实现“双高”。笔者在接受《文汇报》专访时为2017年这批现实题材佳作提取了三个关键词——“大时代、真性情、高品质”,而“大时代”则是这些剧作共同的时代特征。这些剧作或放眼社会丰富横切面,或着力于生活的五味杂陈与悲欢离合,绝不拘泥于小情小爱,鸡毛蒜皮。“你总能在真切鲜活的人物背后感受到时代情绪的共同特征,激昂、奋进也有困惑甚至痛点。”[9]

  2. 2018年现实题材接棒发力

  进入2018年,有关现实题材剧的利好消息接连不断。一是2018年上半年,现实题材电视剧呈霸屏状态。从第一季度开始,电视荧屏上古装题材几乎销声匿迹,而现实题材的《恋爱先生》《美好生活》《南方有乔木》《下一站,别离》等剧连番登场,在数量上呈现压倒性优势。二是在4月3日第31届中国电视剧“飞天奖”颁奖礼上,揭晓的16部优秀电视剧中,现实题材占六部,《鸡毛飞上天》《小别离》等叫好又叫座的现实主义力作都在其列。三是,在最近发布的国内电视剧年度收视率排名前50的剧目中,现实题材剧从2015年的22部,增长至2017年的35部;同时,收视率破1的剧目,现实题材占比也从2015年的33.33%,提高到2017年的64%。[10]2018年现实题材剧能有如此优异的表现,显然是延续了2017年的热播之势,当然也离不开题材调控的因素。

  3. 现实题材剧:新时代的时代角色与历史定位

  “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为时而著,为事而作”是中国文人艺术家千百年的永恒追求,时代因艺术而多彩,艺术因时代而独特。与其他类型不同,电视剧的时代角色独特而多彩。正如有人说“纪录片是一个国家的相册”,电视剧则扮演着记录一个国家秘史的重任。立足新时代,电视剧的时代角色更加重要而多元。2018年5月15日,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宣传管理司高长力司长在中国传媒大学发表长篇演讲,提出广播电视(包括电视剧、网络视听节目等)要勇于“做新时代的记录者、讴歌者与建设者”[11],这是政府管理层希望各类广播电视所要担当的时代角色与历史定位,作为主流一向鼓励的现实题材剧当然首当其冲。

  改革开放40年来,中国经济与社会各个方面历经巨大的发展变化,为电视剧创作积累了大量现实而生动的素材,提供了多彩而丰富的富矿;另一方面,随着中国经济的迅猛发展和国际地位的提高,电视剧创作者对这一“富矿”的价值认知越来越深,其记录时代变迁、反映社会脉动的责任感也就越强。电视剧之所以能够成为当代社会的主流文化艺术样式,这与电视剧一直作为改革开放40年进程的忠实记录者和有力传播者有着密切的关系。相信,即将开启的“新时代”,更是电视剧奋力抒写的“大时代”,为新时代存像、为新时代加油、为新时代助力,也唯有如此,电视剧才能站在社会潮头、走在时代前列、引领风气之先。

三、题材管理与现实题材剧的创作困境

  加强现实题材剧创作,既是官方的倡导,也是业界的共识。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现实题材在中国荧屏上畅通无阻了呢?实则不然。新世纪以来,现实题材剧一直是国家广电总局[12]大力扶持的题材类型,但从多年的播出效果来看,现实题材剧并没有达到官方的政策预期,尤其近年来在大量“大女主剧”“玛丽苏风”的冲击之下,现实题材电视剧的收视表现与创作状况更是难言乐观。即使在现实题材剧在2017年绽放异彩,并且在2018年得以延续的情况下,现实题材剧仍然存在着缺乏现象级爆款、伪现实主义、悬浮剧、雷同化情节等问题。如何繁荣现实题材剧创作,需要从现实题材的本质以及题材管理的若干政策入手展开进一步思考。

  1. 题材管理源于播出调控

  2006年4月6日,为加快推进电视剧产业的发展,原广电总局决定从2006年5月1日起,取消原有的电视剧题材规划立项审批办法,实行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制度。同时,为量化各类题材比例,掌握全国电视剧创作的题材态势,备案公示办法的配套文件又将电视剧题材做出统一分类要求,包括古代题材、近代题材、现代题材、当代题材和重大题材五类,而业界则经常将古代、近代题材概括为历史题材,将现代、当代题材概括为现实题材,所以国家广电总局在公布季度或者年度获得电视剧发行许可时则按历史题材、现实题材和重大题材三大类公布。备案公示制度以及题材分类的科学化较以往的题材审查都有很大的改观和进步,客观上也大幅度地推动了电视剧的产业化发展。

  理论上,各类题材在备案和发行许可审查环节都具有等同的效力,但是事实上由于受到播出端刚性的题材管理,三类题材遭受着不同的待遇,在荧屏上也有着不平衡的播出空间。2013年6月,国家广电总局制定的《卫视综合频道电视剧播出调控管理办法》(俗称“22条规定”)要求卫视综合频道年度播出现实题材电视剧总集数,应达到当年黄金时段播出电视剧集数的50%,古装题材电视剧集数则不得超过当年黄金时段播出电视剧集数的15%,而且两档不能接档连续播出。也就是说,在播出端,现实题材是受政策鼓励和支持的,而历史古装题材则处于相对受限状态。出台这样的规定,当然是导向引导与意识形态管理的结果。不过即使如此,过去几年古装历史剧仍然保持了很好的表现,而现实题材剧的表现则难言乐观,这其中的原因不得不涉及现实题材的题材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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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现实题材的现实困境来源于题材本性

  如今看似领域广阔的现实题材,呈现于荧屏却仅仅剩下家庭伦理、青春偶像等类型,农村剧里没有“农村”,医疗、职业、商战剧中“爱情”的现象比比皆是,形成这样的电视剧题材格局,是电视台和制作机构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但实际操作中双方又不得不采取这样远离风险、回避敏感、趋利避害的“小技巧”,从原因看:一是现实题材天然存有较强的敏感性。尽管我们否认“题材决定论”,但在实际操作中“题材决定论”仍然盛行。尤其是现实题材本身就具有意识形态的色彩,问题相对较多。二是现实题材缺乏有效的审美距离。现实题材与现实社会生活太过于接近,其中真实不真实、可信不可信成为编剧与观众都绕不开的症结。由于太近,编剧的想象力也在现实与理想之间游移,自由发挥空间不大;由于太近,观众也缺乏有效的审美距离,容易与现实生活产生对应性观照,从而做出真不真、假不假的判断。直面现实的现实题材,观众会说其残酷冷峻(如《蜗居》等),而超越现实脱离生活的现实题材,又被观众斥之为“悬浮剧”。相对来说,历史古装题材的创作或改编空间和自由度则相对比较大,这一点从金庸武侠小说一改再改,三国题材剧接二连三都可以看出一斑。三是现实题材本身的特点决定其鲜有“长尾效应”。现实题材即使热播也都是昙花一现,被电视台安排重播的机率较小,版权开发的“长尾效应”难以实现。《西游记》《还珠格格》《甄嬛传》《神探狄仁杰》《康熙微服私访记》等这些百播不厌、百看不厌的剧则不会产生在现实题材领域。

  正是基于以上特性,现实题材剧的制播风险控制存在较大的难度,通过发行审查并顺利编排播出的不确定性较强,因此不少制作机构选择敬而远之。即使通过审查,电视台等播出机构又因为现实题材的敏感性、必视性弱、可视性差等原因,对现实题材剧缺乏购买热情,或者出价不高。尽管去年有《人民的名义》能够过审并得以播出,但属于个案,难以效仿。电视剧制播目前大部分都属于纯商业行为,任何一部电视剧都会强调“远风险、重回报”,这一点也无可厚非。而且,为避免电视剧题材管理以及审查客观存在的不确定性,制作机构自我审查意识日益增强,导致不少现实题材成为似有似无的“禁区”,而与世无争的历史古装、无穷无尽的谈情说爱则成为不少制作机构的共同选择。这样的格局看似无伤大雅,甚至歌舞升平,但长此以往,电视剧也将沦于毁灭。

  3. 题材管理能否实行“负面清单”制度

  为提升制作机构投入现实题材剧的积极性,建议相关管理部门能否借鉴国务院多家部委在多个领域推行的“负面清单”制度,即明令禁止不可为的坚决管理,法律没有明确禁止的皆可放行。2010年7月1日起施行的《电视剧内容审查管理规定》第五条明确要求电视剧不得载有的内容有10条,但第11条中又明确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和规章禁止的其他内容”也不可载有,这“其他”二字使得审查管理的范围变得无限大,审查机构的裁量权变得缺少节制,也使制作机构无论何时在面对审查机构时都处于被动地位。要想改变现实题材剧创作日益窄化的局面,就要增强内容审查的指向性和题材管理的确定性。如能采用审查的“负面清单”制度,或许制作机构才敢放开手脚,放心大胆地进入现实题材领域,拿出更优质的作品。

四、新时代现实题材剧创作的创新维度

  现实题材剧如何在新时代扮演好“记录者、讴歌者、建设者”的时代角色,如何主动有效避免现实题材之困和题材管理的不确定性,并在引领时代风气方面大有作为,还有很多的路要走,以下问题必须给予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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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向新时代要新题材,拓展社会生活容量

  前文提到,现实题材剧创作存在题材窄化的趋势,这种趋势必须得到遏制,那么就要提高现实题材剧的“社会生活容量”。这一点可以从近年在中国热播的印度电影得到一些启示,如《摔跤吧爸爸》《神秘巨星》《起跑线》,分别涉及体育题材、网络题材、教育题材,这类题材在中国并不陌生,但很遗憾的是这些故事很少进入电视剧创作的视野。新时代为电视剧创作提供的素材远不止这些,作为影视创作的富矿,新时代提供了现实题材剧社会生活容量的无限可能性。

  具体说来,“社会生活容量”体现为题材领域、社会生活层面的广阔、丰富而多样,即“广度”上足够展开;“社会生活容量标准” 同时也体现为揭示社会生活本质的真实性与概括性,即“高度”上足够展开;“社会生活容量标准”还体现为超越当下社会生活表层、在充分的历史背景中开掘出意义、价值的深刻性,即“深度”上足够展开。从这一标准来看,“现实题材电视剧”的创作的确困难重重而又充满挑战。要实现“广度”上的足够展开,需要创作者对当下社会生活正在变动着的阶层、领域以及与之相关的各种矛盾、冲突与对峙,还有纷纭复杂的群体、阶层、人与人之间的各个方面表现出的关系、利益调整,有较多的涉猎、熟悉,并能准确地予以把握和表述。要实现“高度”上的足够展开,则需要创作者善于从纷繁芜杂的社会生活中“发现”现象背后的本质,“洞察”潜隐于生活表象后面的真谛和底蕴,并以到位的概括给观众带来警示。要实现“深度”上的足够展开,则需要创作者善于将人物、情节等置于纵深的历史背景中,以史诗般的眼光对所处理的社会生活内容作深层次的分析、判断与表现,使剧中的所有对象都能找到可靠的历史发展的依托,更具合理性和说服力。

  2. 倡导“现实主义”,杜绝“伪现实主义”

  “伪现实主义”一直是现实题材剧挥之不去的“伤疤”。[13]即使号称“现实题材剧回归年”的2018年也是如此。2018年一季度共有276部电视剧获批备案,其中当代题材173部,占比为62.68%。不过,2018年一季度各大卫视播出的现实题材剧却着实让观众分不清这些是现实剧还是偶像剧,并没有出现一部合格的“现实主义剧”,甚至不少作品还被网友诟病为脱离了中国现实的“悬浮剧”。现实题材剧的确不能与现实主义画等号,但是一批打着“现实主义”旗号,但与“现实主义”无关的现实题材剧又岂在少数。正如知名导演郑晓龙曾经说过的:“‘现实主义’是一种创作态度,是相对于脱离社会现实来说的一种表现手法,这需要创作者对生活有所体悟并真心了解;而‘现实题材’则是以当代社会为背景讲述故事的一种类型。”[14]

  倡导现实主义是强调电视剧创作要注重细节真实、典型塑造和客观描写,更多挖掘人性的深度和实现社会的公正性。社会永远充满复杂性,艺术创作总是力图将其简单化以便表达。在当代社会生活中,不论是反腐肃贪、体制改革、农民疾苦,还是社会治安、婚姻家庭、法理情理,都不能满足于唱赞歌、喊口号,而是要深入到题材领域后面,开掘潜隐其中的更复杂、更本质、更具震撼力和感染力的内蕴。近期不少现实题材电视剧敢于碰硬,触及到令人惊心动魄的大人物、大案要案;触及到平平常常的生活故事,也可以牵连出极其复杂的社会关系网络,从而使人物、情节的展开有了更具力度的载体。《人民的名义》就是一部敢于并勇于直面社会复杂性的力作,体现了创作者的胆识与勇气。

  3. 把握社会心理,表现时代精神

  “现实题材电视剧”要保持与时代同步,就要深刻地把握社会心理、时代精神流变,并有预见地、富于前瞻地表现它,进而为电视剧寻找到合适的“卖点”,在特定的时机隆重推出。与央视当年播出的七部反映十八大以来各项工作的系列纪录片存在异曲同工之妙,2017年热播的《人民的名义》是十八大以来反腐肃贪工作的电视剧版的“纪录片”,选定在2017年“两会”之间、十九大之前精彩呈现,不得不说这个时间节点是富有深义的,也是充分考虑了市场的期待。此外,较为科学、合理、准确的市场调研、观众调研,较为得力、有效的推广策略、方法与手段,也是促使现实题材剧达到较为理想的市场效果的必要元素。

  从近年来的“现实题材电视剧”创作上,我们似乎看到了多种社会文化心理的相互靠拢、趋近乃至合流的态势。如大量表现社会改革、政治风云的电视剧,本属于典型的“主旋律”作品,却可以“情节剧”的方式展开,这里“主流文化”与“大众文化”的取向开始合拢。从创作队伍来看,一贯以贴近市民百姓的“大众”取向见长的创作者涉足“主流”题材领域;而一贯从事“主旋律”创作的创作者则尝试涉足“大众”题材领域,此等现象,构成了当前“现实题材电视剧”的又一取向特征。

  4. 塑造真性情的人物形象,推进电视剧的艺术创新

  有网友笑评:国产剧越来越狗血,表现婆媳关系就陷于一地鸡毛,表现职场关系就陷于腹黑阴谋,表现两性关系就陷于多角恋。这典型反映了现实题材剧的一个创作困境——人物模式与情节雷同化。除此之外,现实题材剧还存有电视剧普遍存在的通病,就是题材跟风、创作克隆现象,一部剧热播,后边会跟上一堆类似题材的作品。这些都反映出现实题材剧艺术创新的艰难,那么电视剧的艺术创新从何入手更为有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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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始终是人物的艺术、情节的艺术。无论是《人民的名义》中的达康书记,还是《我的前半生》中的罗子君,抑或《急诊科医生》中的何建一,他们共同的性格特征就是“真性情”。这个时代,“假、大、空”的套路早就没了市场,“虚、伪、装”的人物形象也失去了吸引力。《人民的名义》的达康书记之所以受到青年观众的喜爱,就因为他“反套路”——一开始,他急躁冒进,唯GDP是瞻,管不了下属与家人,这与人们心中德高望重的干部形象落差很大;但是随着剧情的发展,观众发现他始终坚守底线,心里装着党和人民。这样的内外反差造成的复杂性,让这个不像书记的书记走红网络。事实上,串起这部电视剧的大大小小的人物,大都是如李达康一样耐人琢磨的“复杂人物”。

  “面对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变和丰富、多彩、多元、多变的新时代生活,现实题材电视剧创作也必须找到新的更真实、更本质、更艺术的书写内容和表达方式。”[15]中国电视剧尤其是现实题材剧只有找到更合适的书写内容和表达方式,才能不辜负新时代的历史重托,努力践行自己的时代角色,为新时代文艺的繁荣发展贡献力量。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项目“媒介融合时代视听内容生产研究”(16BC045)的研究成果。

 

  [1] 陈晋:《深刻理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新时代》,《人民日报》2017年11月8日。
  [2] 数据来源于国家广电总局 电视剧电子政务平台:http://dsj.sarft.gov.cn/index.shanty
  [3] 张海潮、张华:《剧领天下:中外电视剧产业发展报告》,湖南文艺出版社,2011年。
  [4] 杨洪涛:《2014电视剧:创作有高原缺高峰 产业有活力趋理性》,《光明日报》 ,2015年1月12日。
  [5] 张国涛、张陆园:《2015年中国电视剧的生态与格局之变》,《中国广播电视学刊》2016年第3期。
  [6] 张海涛、胡占凡等:《全球电视剧产业发展报告(2016)》,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2016年9月版。
  [7] 张国涛、张陆园:《融合时代的中国电视剧:新图景与新格局》,《中国广播电视学刊》,2018年第3期。
  [8] 人民日报评论员:《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五论习近平主席博鳌亚洲论坛主旨演讲》,《人民日报》2018年4月15日。
  [9] 张祯希:《怎样的电视剧能让鲜活的故事与时代共振》,《文汇报》2018年2月20日。
  [10] 龚卫锋:《现实题材剧为何“不现实”?》,《羊城晚报》2018年5月3日。
  [11] 引自国家广电总局宣传管理司高长力司长于2018年5月15日发表的题为“做新时代的记录者、讴歌者、建设者”的演讲。
  [12] 此处“国家广电总局”意指曾经的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和2018年刚刚成立的国家广播电视总局。
  [13] 张赫:《业内人士把脉现实题材电视剧 “伪现实主义”何以总闪现荧屏》,《齐鲁晚报》2018年4月27日。
  [14] 龚卫锋:《现实题材剧为何“不现实”?》,《羊城晚报》2018年5月3日。
  [15] 李京盛:《现实题材电视剧创作“得”与“失”》,《人民日报》2018年1月18日。

 

作者:张国涛 单位:中国传媒大学学术期刊中心
《中国文艺评论》2018年第06期(总第33期)
《中国文艺评论》主编:庞井君
副主编:周由强(常务)    胡一峰 程阳阳
责任编辑:陶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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