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地图注册登录

引导创作  推出精品  提高审美  引领风尚

主办方: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

首页>《中国文艺评论》>特别策划

魔术是不是艺术?(徐秋)

发布时间:2018-01-05来源:《中国文艺评论》作者:徐秋 收藏

\

      内容摘要:魔术来源于巫术的证明手段,最初的“假神汉”特点使社会上某些人对魔术有一种惯性偏见,喜欢把它和骗人、迷信相提并论。魔术师群体对此十分困惑。本文从中外魔术史角度分析其形成的原因以及其后来发生的变化,从文艺理论角度分析后世魔术已逐渐成为表演艺术的理由,论证魔术确是一种表演艺术。

  关 键 词:魔术 神仙戏术 舞台 表演艺术

 

  前一阵,有同行发来某著名网站一组截屏,告知其重要位置有一篇“解密六大魔术骗局”的长文,将人体悬空、切割复原、失去重心等魔术做了图文并茂的解密。同行感到愤怒,后来她写了《既是魔术,何来“骗局”》 [1]的文章,从正在举办的魔术活动入题,阐明当代社会中魔术表演和魔术方法保密的正当性,对此我很同意,该文也获得一批魔术师和魔术爱好者留言支持。同时我想从另一角度也来说明一下这件事。

\

  应该说大多数魔术师都遇到过有人把魔术说成“骗人”的情景,以至于魔术师群体会有“从表现的角度,艺术都是假的,电影、话剧都是在骗人,为什么不被人所提及,单单要说魔术是骗人”的不解,这是因为,魔术的历史、魔术的内容和形式确实是独特的。

  一、魔术自带黑色体质

  魔术来源于劳动生活,脱胎于早期宗教的证明手段。原始人在理解大自然时,是把事物拟人化的,认为日月山川同人一样有生命,有喜怒哀乐。由于生产力低下,原始人同大自然并不是同等的伙伴,大自然一方面像是人的恩赐者,提供阳光雨露和各种生产、生活资源,另一方面又像人的压迫者,给人们带来不可抗拒的灾难,寒冬酷暑、毒蛇猛兽、瘟疫疾病。人们认为这万物万象背后的主宰既像人但又在能力上远远高过人,神灵的观念就这样产生了。当人通过对神顶礼膜拜求得保护时,原始的自然宗教就出现了。它表现出古人对自然界淳朴的热爱和尊重,也表现了古人企图通过献祭影响自然、为自己造福、改善生存条件的愿望 。 人对自身的理解也是神秘化的,由于对睡眠、做梦、生病、死亡等精神活动和生理构造不理解,又对生命可贵、亲人团聚的快乐有了越来越强烈的感受,便形成了灵魂不死的观念,有了鬼魂崇拜,主要体现在埋葬和祭祀死人的仪式上。

  早期宗教或者后期民间宗教大都是“亲民”的,为了方便大家对神的理解,都有“证明”这一环,让人们“见证”巫师在神灵附体后的超常举动,所谓“眼见为实”。比如基督教圣经中记载的埃及的两个巫师,“各拿一个手杖,往地上一扔,就变成两条长蛇”。

\

  “证明”在早期是一切手段都要使用的,凡能显现神奇的都包括其中,既有真功夫加技巧的杂技、马戏,也有半靠技巧、半靠窍门的绝活,也有全靠窍门的魔术,也有生病、发癔症等。早年的巫师都是全才,比如据晋朝的葛洪《西京杂记》记载,汉代有一出称作 《东海黄公》的“角抵戏”。《西京杂记》所记的东海黄公就是以驯兽为特长的巫师,古籍说他“少时为术,能制御蛇虎”,最终也是因年老力衰“招不来法力”被老虎咬死。

  但是慢慢的人们觉得,真的技艺不足以表现“神灵级”的超级神奇,所以后来杂技、马戏等纷纷离开了“证明”的岗位,留下来的主力是魔术。

  脱胎于“证明”的魔术有自己的特点,就是它要努力地“是一个事实”。所以魔术是紧贴生活的,魔术要发生在现实环境中,魔术的媒介是日常实物,魔术内容是表现物性(这是魔术具有科学性的来源),魔术方法是移花接木——以隐藏的替换来达到物性的超越(这是魔术具有表演性的来源),而一般文艺在表现上不是这样的,一般文艺在媒介上不需要紧贴生活,甚至要有意和生活拉开距离,就像康德表达过的,被形式化后的狂风暴雨才是可以欣赏的,大家在安全中才能注意到其特有的美。

  许多艺术都有反映神奇的能力,但他们所做的都是外在“描绘”,只有魔术是内在“实现”。魔术最擅长的不是人在天上飞、或者龙凤出现,而是日常物品在超越物性时看不出假来,换句话说是看不出魔术师做了替换。魔术表演中魔术师最重要的表现不是忙,而是闲,就像刘谦那句著名表演词所说的“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候”,他为什么说“见证”而没有说“创造”、没有说“现在是创造奇迹的时候”?因为“见证”才是符合魔术表现神奇的特点。魔术一直是“大公无私”的,自己做了一切,却将所有成果拱手让给神灵,做幕后英雄,这是魔术背负“骗人”之锅的缘由。

  二、社会的误解

  巫术(实用)和魔术(表演)很早就有各自发展,但由于在外表上很相似,一般人都分不清楚两者的区别,常将两者误认为一事。

  现存柏林国家博物馆的一部距今4000年前的埃及手稿上面记载了王子哈尔德德夫请艺人德加为父亲企阿普斯(国王)表演将鹅头割下又复原的魔术。虽然德加是艺人身份,但大家都相信他有神功,相信当年他110岁,每天要吃500个面包,半扇牛肉,100杯啤酒。中国的汉代宫廷中,方士栾大在汉武帝面前显示“斗棋,棋自相触击”的神奇,以表演青史留名,但他的正经差事是要帮汉武帝得道成仙。[2]

  表演者的半巫半艺使魔术呈现出一种“神仙戏术”的特质。

  在社会前进迈向文明的过程中,巫术慢慢被认为是愚昧落后的存在,魔术也跟着受到了影响。

  在宗教发展上,巫术是旧的、被边缘化的、被淘汰的部分。中世纪基督教建立过程中,曾大肆迫害异教徒(民间巫术),连带也迫害到魔术师,1584年配合反巫术出版的《巫术的发现》,以解密巫术的理由解密了许多魔术,以至于现在成为了一本魔术文献。

  在世俗社会发展中,巫术是一种不受规范控制的力量,尤其在聚众之后,力量更为惊人。公元前135年,在西西里岛为奴的叙利亚人希努斯因会吐火(魔术中的一种表演)被认为身具神功,组织起反对罗马统治的奴隶起义,一度称王,控制了西西里岛大部分地区。公元132年,会吐火的犹太知名政治人物科赫巴也在巴勒斯坦领导了反罗马暴乱。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也大都和巫术、传教,和杂技、魔术艺人的神奇表现有关。

  因此在很多严苛的历史时期,在一些泛道德社会,杂技、魔术的存在受到压制,影响到民间对魔术的看法。

  巫术、魔术不分,这是魔术背“迷信”之锅的缘由。

  三、脱胎换骨的契机

  虽然在社会走向文明过程中魔术总是被禁,但每当管束放松,魔术就又会出现,在街头巷尾,在深宅大院,在皇家宫殿,几千年都不曾断线,因为大家喜欢,因为它能满足人的好奇心和对未知世界的探索欲。有一句俗语叫“看了鹰抓兔,官都不要做”,就是在说人对新奇事物的极大兴趣。

  看魔术有时就像听鬼故事、像坐过山车,人是怕看又想看。蒲松龄《聊斋•偷桃》写到过观众的这种反应,翻译为白话文就是:“……好久,坠下一桃,有碗那么大。幻术师大喜,捧了献上公堂,堂上官员传看了很久,也不知是真是假。突然绳子落了下来,幻术师大惊说:‘糟了,天上有人斩断了我的绳子,我儿怎样下来呢?’正说着,又落下一物,一看却是儿子的一条腿。……官员们又惊又怕,纷纷赐钱给他……” [3]

  其实魔术师在演艺的同时,是想过各种办法让魔术脱离“骗”和“迷信”的。在西方,魔术师经常是揭骗术和反迷信的斗士,尤其“特异神功”等现象出现时,总有成群魔术师起来解密,声明要凭借自己的专业知识,为受千术和迷信等各种骗术所害的人提供保护。比如大名鼎鼎的魔术师逃脱大王胡迪尼就曾用种种办法说明招魂会是怎样坑害那些想和逝去亲人联系的家属们,并向国会提交过保护民众免受这种危害的立法案。

  魔术师们还在演艺中创造了不同于巫术的表演方法,比如故意“抛活”。在中国,考察许多民间表演,你会看到往往在演到最后艺人要故意露一点破绽,并特别说明“之前看到的都是幻象,不要相信”,魔术师不愿把自己神化为能通神的人。

  除了自发的反巫术反骗术,魔术师还乐于被国家征用去做这些事。17世纪,法国占领阿尔及利亚,当地宗教社团的教士们借与神同在、具有神力,鼓动民众掀起骚乱反抗。为了消除这些人的影响,法国政府派了魔术师前去,以新式魔术对抗传统巫术,取得了有针对性的效果。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让魔术彻底和骗人、和迷信分开,直到舞台魔术的出现。舞台魔术最初可能只是商业的考虑,但确实救了魔术。它给魔术带来两大改变,拉大了魔术与骗人、迷信的分别。

  一是魔术艺术化了。因为舞台是艺术的领地。与现实相比,艺术是虚拟的世界。艺术在形式上抽离于生活,很多生活中不好的东西进入艺术就成为了无害的,因为被隔离了,只剩下标本的意义。魔术进入艺术领地后,其原本的骗人也因为和生活隔离获得了解构,不再具有原本的功能。

  二是魔术变假了。在走入舞台之前,魔术是四面看的,特别像一个事实,秘密是魔术师个人的,他不说就是永恒的秘密。但到舞台后,魔术只对一面观众负责,其他三面都暴露于合作者眼中,魔术的神秘性大大降低,保密的唯一目的是希望观众在看表演时有神奇感受。

  在舞台上,魔术彻底摆脱了骗的黑质和巫术的误解,获得了合法的表演艺术的身份。

  在今天,尽管还会有人以旧的眼光和表达来言说魔术,但基本是无意识的惯性,真的较起真来,谁都会认为魔术不是骗局,魔术是表演艺术。

  现在是魔术有史以来所遇到的最好的时代。

 

  徐秋:中国文联杂技艺术中心副主任,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

  *责任编辑:何美

 

      注释:

  [1]李艳:《既是魔术,何来“骗局”》,“中国文艺评论”微信公众号,http://mp.weixin.qq.com/s/1A1oAWex8FtVu6ngkLYk3g,2017年7月12日。

  [2]引自司马迁《史记•封禅书》、班固《汉书•郊祀志》。

  [3]引自蒲松龄《聊斋•偷桃》如下语段:久之,坠一桃,如碗大。术人喜,持献公堂。堂上传视良久,亦不知其真伪。忽而绳落地上,术人惊曰:“殆矣!上有人断吾绳,儿将焉托!” 又移时,一足落;无何,肢体纷堕,无复存者。术人大悲……坐官骇诧,各有赐金。

 

《中国文艺评论》主编:庞井君
《中国文艺评论》常务副主编、中国文艺评论新媒体总编辑:周由强
网编:青青
《中国文艺评论》2017年第11期 总第26期
 
 
       延伸阅读(到你可看):

      2017年第11期(总第26期)目录

      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汇总

      徐秋:弘扬“平中见奇”的杂技艺术

      “中国文艺评论”微信公众号:在澳门看魔术杂技剧场秀:人造物,厉害了/徐秋

 

中国文艺评论网,扫描二维码关注中国文艺评论网(http//www.zgwyp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