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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清:行业叙事的魅力

发布时间:2020-05-18来源:中国文艺评论网作者:戴清 收藏

  编者按:

  时代呼唤工匠精神,文艺需要精品力作。中国文艺评论新媒体正在开展“行业题材剧如何更好看”专题文艺评论征稿活动(点击查看)。如下是选编所发第3篇。

行业叙事的魅力

戴清老师解读行业剧(视频由作者提供)

  近年来,行业剧的创作既丰盛又常遭诟病。情感叙事过多、行业叙事不足是主要因素。这说明观众看行业剧的预期显然不同于看都市情感剧,不是冲着或不主要是冲着情感叙事去的。行业故事才是行业剧的主要魅力,也是行业剧区别于其他题材剧的主要特征。那么,行业叙事的魅力是什么?如何才能更好地呈现?

  首先,行业叙事是构建行业剧事理逻辑的基础。缺乏行业叙事的内容、特色与深度,生生抛弃了一大块表现空间,无异于自废武功。这一点也是当下观众对某些不合格的行业剧吐槽最多的地方。行业剧说起来好像是开拓了一个新的题材领域,比如高级翻译、谈判以及带有神秘色彩的国际维和部队等行业的影视剧,但实际上创作者对这些领域的工作任务、特殊训练、技能与责任的把握并不到位,很难做到深入细致、分寸适度地描绘这些领域专业人士的习惯特征。于是只好淡化行业特色、强化人物情感线索,走偶像化创作路线,也就难怪观众怎么看也不像是行业剧了。

  要改变这种悬浮的创作状况,唯有对一个行业领域进行深耕才行。优秀行业剧的创作总是需要更长时间的积累、酝酿,需要像好庄稼人那样精耕细作,而不是粗放式作业。也好比私募基金的研究员做行业调查一般,需要对行业的发展全貌、企业财政长短期状况、年度财务报表、股票行市、董事持股情况及变动等都要细致调研一样。编剧关注的问题可能不全在经济数据上,但也一样要深入细致地调查研究,做深入的、高质量的采访才行。比如有着十年外企工作经验的崔曼莉写出了小说《浮沉》,阿耐写出了《大江东去》这样厚重的改革/创业题材故事,为电视剧改编创作《浮沉》《大江大河》提供了深厚优秀的剧本基础。再比如电视剧《在远方》的编剧申捷在三年前即锁定、深耕快递题材领域,在人们习以为常却习焉不察中以审美发现的“眼力”,写出“人人心中有、个个笔下无”的文字。深耕,首先建立在丰富采访的“脚力”基础上。经过艺术慧眼、心灵的发酵与酿造,将审美发现提炼转化为艺术形象,如此才创作出散发浓郁生活气息、又凝聚行业智慧、有着深厚审美发现的艺术精品,这也正是现实主义所要求的“脚力”“眼力”“脑力”“笔力”深度融合的艺术创造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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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大河》剧照

  其次,行业叙事是深度展现特定行业中人物形象的真实性与人格魅力的重要基础,它不仅是人物活动的背景和土壤,还同时构建情节逻辑。如果环境不典型,人物形象真实感的来源与前提就会出问题,很难让观众信服。比如电视剧《奔腾年代》,该剧主要表现常汉卿和金灿烂等老一代电力机车人研制、测试动力机车的艰难历程。研制、测试过程中出现各类困难,如苏联专家临时撤走;常汉卿所代表的中国工程师在艰难中坚持独立自主;一波三折的研制测试过程;“文革”时期极左风阻碍与破坏动力机车研制;科技工作者命运沉入低谷;改革开放后重新起步,向国外学习,从艰难探索到不断实现技术革新、突破已有局限等,都为作品提供了大历史下特殊行业发展的“小历史”轨迹。这个轨迹一方面构成了主人公的生活背景与人生命运,为人物的真实感提供前提和基础;另一方面,通过艺术转化,这个“小历史”自然地内化为作品的叙事线索与情节逻辑,也直接决定了情节的生活真实感与可信度。因此,背离、缺失或弱化行业叙事必然造成情节硬伤,破坏作品的艺术真实和人物的真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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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腾年代》剧照

  特定行业中人物形象的能力与水平是行业剧人物的魅力所在,也是行业剧的吸睛之处,恰如表现体育赛事中优胜者争霸一般激动人心。人物精准的专业判断与技艺体现了专业人士的能力与魅力,也是行业剧人物的高光时刻。比如医疗剧中高明医生的魅力就来自他们高超的医疗水平。医者能够治愈患者的病痛、给病人提供心理抚慰,他们就是拯救病人的天使。同时,基于专业判断,他们还有着坚持真理、揭示真相的勇气——实事求是在专业人士那里,既是职业操守的本分与伦理需要,还是个体深厚博大的人文情怀与力量呈现。这份勇气不受金钱、权力、关系、面子等一切外在事物的左右,而只忠于事实本身。如果缺乏专业深度的加持,又如何能够表现行业剧中主人公的人格魅力与精神勇气!行业叙事就像是一束强光,拨开事物的芜杂与暗影,直指行业真相。同时,这种复杂的专业性也是一种叙事增值,为揭示人物的精神世界提供了一个犀利的视角与丰饶的空间。

  人物在选择中,最能见出人性深度,它在作品提供的戏剧情境(人物关系与事件)中自然表现。关系、事件越是复杂、危急,人物处境越是艰难,情节张力越大,人物“弧光”就越强,人物的精神世界与个性特质也得以呈现得更加立体、充分。以医疗剧为例,在常态化的行业叙事表现中,医疗体制问题、医患关系、大强度的工作压力与紧张节奏、对生死的思考、药物试验的职业伦理等行业叙事的硬核内容都成就着真实的医生和宝贵的医者情怀。而在危急情境下,医者是选择逆行还是做逃兵?是跨前一步还是后退半步?在危机之中的判断水平与抗压能力如何?在利益诱惑、多数歧见与职业操守、良知之间如何选择?……应该说,这些行业叙事的段落与情节点都巧妙地转化、呈现在优秀医疗剧《医者仁心》等作品中。只有硬核的行业叙事,才能在人物精神情怀、人性考验、叙事节奏上凸显这些医者的精神力量与人格魅力。

  如此种种丰富复杂的精神思考与揭示力度,可能真的不是单一的爱情叙事能够承载与表现的。恰如马克思说的,“在对待爱情的态度上能够体现一个人的全部道德风貌”,但同时,反过来看,体现人的道德风貌却不只有爱情一途,并且艺术塑造人物也不只是道德表现与道德判断,还包括丰富的审美呈现与精神反思。当然,行业叙事绝不排斥爱情叙事。应该说,优秀的作品总是可以将二者处理得水乳交融,并且最终都指向深度的人性与人物命运的表现。在行业剧中,通过特定的人物关系与人物设置,可以将行业叙事与爱情叙事进行叠加,实现双向加分。这样可以防止用单一的专业水平或情感态度来对人物进行简单臧否,超越伦理化、简单化的人物表现模式,塑造出更丰富的人物个性。在这方面日本、美国医疗剧都积累了一批相当成功的作品,日剧如《白色巨塔》《非自然死亡》等;美剧如《豪森医生》《急诊室故事》《实习医生格蕾》等。国产行业剧也产生了一些佳作,如《医者仁心》、《急诊科医生》、港剧《妙手仁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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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科医生》剧照

  最后,行业叙事的魅力,还在于它自身的现代性特征及其文化诉求。行业叙事原本就是现代性的一个面向与具体体现。特定的行业叙事总是鲜明地呈现着现代社会制度、现代性精神与文化追求。行业叙事颇能表现一个国家文明程度的方方面面,鲜明地反映法制、医疗、教育、养老等关乎国计民生各行各业的发展水平、职业道德、技术伦理等状况。同时,行业叙事也足以直接表现现代社会个体的知识文化水平、理性精神与社会责任感。行业叙事是进入当代人精神世界的桥梁。如前两年的电视剧《阳光下的法庭》,全面表现了法院的司法改革、员额法官遴选以及智慧法院信息化建设等全方位的改革面貌,也形象地展示了东方法院有错必究、追求公平正义的现代法治精神。这幅法治战线全景图的核心正是那些蕴含着丰富审美潜能与人格魅力的法官形象。生动真实的行业叙事,可以清晰呈示当代社会机体、文化脉络及现代理念,有力表现时代精神与现代性追求。如《世纪之约》《浮沉》《鸡毛飞上天》《温州一家人》等以改革/创业为主要表现内容,行业叙事中既饱含着对民族根性的理性反思,检视国有企业管理中存在的问题,还生动描摹了现代管理理念对民营家族企业模式的艰难改造,特别是细腻刻画了改革与创业中个体的观念进步与自我超越……这也是行业叙事最突出的思想文化价值,是情感叙事等题材类型难以涵括的。

  伴随着中国现代化进程的深入以及现代理念的不断成熟,国产行业剧通过“深扎”精神与“四力”投入,一定可以不断拓展新的表现空间,更充分地展示行业叙事的魅力,塑造更多闪光的人物形象。

  (文中图片来源于豆瓣)

 

  (作者:戴清,中国传媒大学教授、博导,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视听专委会秘书长)

 

  中国文艺评论新媒体总编辑:袁正领

  审核:何美

  责编:艾超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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