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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体验,抗“疫”摄影的生命

2020-03-12来源:中国文艺评论网作者:白建春 收藏

  中国文艺评论新媒体正在开展“艺评战疫”专题文艺评论征稿活动(截稿至3月底,点击查看)。本专题已选载数十篇原创来稿(点击查看),如下是第31篇:

 

生命体验,抗“疫”摄影的生命

(图1:《夜色下的守护》 丁凯 摄)

  在人类社会的漫长旅途中,种种灾难纠缠不休,尤其是传染病形成的瘟疫风暴让人类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从公元前430年爆发的雅典鼠疫,到1918年波及世界的西班牙大流感,它们不止一次残酷地改写了人类历史。而这次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则在受到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全面抗击。摄影不仅以其直击现实的独特力量参与其中,而且以其强烈深刻的生命体验产生了巨大的感召力和影响力。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抗疫阻击战中,摄影没有缺席。

(图2:1月18日,84岁的钟南山从广州出发赶往武汉 苏越明 摄)

  灾难总是在人们忘记它的时候意外降临,每一次瘟疫带来的灾难都让亲历者刻骨铭心。公元541年爆发的查士丁尼鼠疫,在肆虐半个世纪的时间里使东罗马帝国40%以上的人口丧生,最严重的时候一天就有上万人死去。发生在14世纪中叶的欧洲中世纪黑死病,从俄罗斯传到西欧和北非,大约使2500万人葬身人间地狱。被誉为“文艺复兴之父”的意大利学者和诗人彼德拉克说,看到死亡在不可见的杀戮中弥漫,“我宁愿自己从未诞生”。荷兰画派的最后一位巨匠彼得·布鲁盖尔于1562年绘制的《死亡的胜利》,通过描绘骷髅过境时的恐怖景象,表达了人类历史上的绝望情绪。然而,正如德国哲学家海德格尔所说,“当你无限接近死亡,才能深切体会生的意义。”在灾难逼近的紧急关头,钟南山院士逆行武汉,在高铁列车途中的那一张留影,如同一场战役的前奏。他似乎正在倾听生死时速的钟声,心底的波涛涌向乌云翻滚的战场。那不屈的性格雕刻出庄严的表情,难耐的焦虑和沉重的忧患溶结为义不容辞的使命担当。只有牢记灾难才能远离灾难。每一个饱含灾难体验的影像都是历史的告诫,它不该被重复,也不该被遗忘。

(图3:北京同仁医院援鄂医疗队护理组组长曾宪红在更衣室整理防护服 新京报摄影记者 陶冉 摄)

  在灾难面前,人类的第一反应就是抗争,永不屈服地抗争。这次抗疫之战中,浩如烟海的影像与种种信息汇集,促成了坚不可摧的共同信念:一个伟大的民族,决不会任凭泪如雨下,汇入江河,流向远方。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成员李兰娟,在更衣室的门前充满信心地举起必胜的拳头,双眼露出坚毅的微笑。正在更衣室整理防护服的抗疫老兵曾宪红,目光锐利、警觉而严肃,传递出战斗的严峻和医护人员的英勇。更多的影像是他们解除防护之后因为过敏红肿渗血的双手和布满勒痕甚至血痕的脸庞。这样的手极力挽留着即将擦肩而过的生命,这样的脸庞在寒冷中散发着人间的温暖,在艰难中散发出希望的曙光。战斗在武汉、湖北和全国各地的难以数计的白衣战士,用生命铸起了阻挡瘟疫蔓延的围墙。湖南省儿童医院感染科护士胡佩说:“‘非典’那年我5岁,今年我22岁,那时候全世界保护‘90后’,这次换我们‘90后’保护世界!”这就是一代又一代医护人员的使命担当。在他们的背后,是各条战线竭力拼搏的身影,是武汉、湖北和祖国各地的担当与付出,还有诸多国家的援手相助。只有每个人勇于面对灾难并拥抱属于自己的那份责任,世界才有美好的明天,抗争体验赋予了人类战胜灾难的无穷力量。

(图4:2月4日晚,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四医院隔离病房内外一对情侣戴着口罩亲吻 图片来源:百家号/科技生活快报)

  美国摄影家乔治·德沃尔福说过:“情感是人类最伟大的东西,是巨大的内在力量,与世界共同的存在。”在抗“疫”摄影中,我们看到送别医护人员走上前线时的无数次拥抱,看到身为父母的医护人员走出家门时强忍泪水与孩子的艰难惜别,看到身着防护服的夫妻手牵着手踏进他们共同的战场,从此在封闭的病区中却难以相认。此时此刻,有太深的依恋,太多的不舍,他们从来没有如此强烈地留恋和渴望安之若素的生活。所以,护士赵英明乘坐大车出征武汉前,丈夫大喊:“你平安回来,我包一年的家务!”一对情侣戴着口罩隔着玻璃亲吻,他们最强烈的愿望是疫情过后赶紧结婚。85岁的成都老爷爷,特意戴上婚戒去医院与垂危的老伴儿告别……没有任何情感体验的深度能超过生离死别。许多殉难者只能孤独地离去。他们只能留下最后一张照片,作为生命的见证和永恒的纪念。

(图5:在武汉火神山医院,军队医护人员吴亚玲为母亲去世落泪 解放军报记者范显海 摄)

  人性的细节可以成为伟大的主题,一个瞬间可以构成内涵丰富的生命。感谢拍摄者以悲悯之心和感同身受的现场体验,让人性的光芒通过影像照进我们的心房。对于旁观者来说,似乎所有天使的身影都是相同的,但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牵挂、苦楚与神伤。坚守在武汉火神山医院的军队医护人员吴亚玲,收到母亲去世的噩耗之后,只能在紧张工作的间隙朝着家乡云南鞠躬,与自己最亲的亲人诀别。照片留下了她在帘布后面偷偷流泪的侧影。这位抗疫老兵此时承受的心理磨难,远远超出汶川抗震救灾和非洲抗击埃博拉病毒的战场心路。武昌医院院长刘智明,51岁的生命化作人性完美的永恒笑容。今天看来那笑容依然“像家人一样温暖”,如同早春的阳光触摸着我们的心灵。他与病毒战斗到最后一刻,却没有让身为ICU护士长的妻子前来陪伴。湖南江华县医院防护服和隔离衣用完的时候,医护人员又找出17年前抗击“非典”的战袍。人性的价值是对生命的爱。提出施行CT影像筛查建议和呼吁停止居家隔离的张笑春医生,在影像中留下了自己的声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履行一名医者的誓言,生命所系、性命相托!”

(图6:2月4日,医护人员将患者送往火神山医院病房 新华社记者肖艺九 摄)

  苏联教育家苏霍姆林斯基写道:“没有任何东西比人类的爱更富有智慧、更复杂。它是花丛中最娇嫩的而又最质朴、最美丽和最平凡的花朵,这个花丛的名字叫道德。”人们渴望在彼此的爱抚中获得幸福,而高尚的道德选择却意味着付出和牺牲。道德体验在抗疫之战中得到了净化与升华。看似极为平凡的普通人,会在自己与他人同样艰难的时刻,展现异常的坚韧和本真的善良。24岁的武汉江夏区金口中心卫生院女化验员甘如意,休假期间四天三夜骑行300多公里逆行返岗。92岁高龄的武汉医生敖忠芳坚持出诊,她说:“作为一名医学战士,死在战场上死得其所。”在火神山医院建筑工地苦干六天六夜的一位普通工人,用得到的全部工资买了145提牛奶捐献给附近的同济医院。2月4日,医护人员将接诊收治的第一批确诊患者送入火神山医院病房,这一座生命的建筑凝聚了无数人的奋斗与付出。明亮的灯火辉映夜空,生命从这里踏上金色的希望之路。

(图7:2月5日,武汉江汉方舱医院一位青年在病床上读书 新华社记者熊琦 摄)

  抗疫时期的景观摄影作品弥漫着无边的寂静。无人出入的楼宇,少有车辆行驶的街道,还有灯光闪烁的黄鹤楼和沉睡的长江。这让人不禁想起了美国宇宙学家卡尔·萨根的话:“正是在这个星球上,我们激发了探索宇宙的热情。也正是在这里,我们正在痛苦和不安之中掌握我们自己的命运。”一个青年手捧《政治秩序的起源》静心阅读的照片传遍网络,这是一位确诊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者,是在武汉江汉方舱医院的病床。切身的疫情经历,唤醒了人们对认知体验的诉求。人类自以为是地球的主人,科学技术的迅猛发展助长了对自然的轻慢和“重构宇宙”的幻想。纵观人类灾难史,可以确信“世间大部分不幸都来自无知”。肉眼不能发现的微生物比人的生命和人类的历史远为长久,至今科学界对病毒是否属于生物或者生命依然莫衷一是。要想完全把握和彻底攻克病毒,唯有揭开这个世界的本源和本质。在此之前,人类必须学会以自己的认知、智慧和力量,与这“地球上最后一种敌人”相处。丁凯的《夜色下的守护》试图拍摄出自己的心跳和宇宙的目光,表达一种人与天地和谐共生的期盼与感受。当疫情的阴霾像这暗夜一样散去,振奋人心的黎明就会到来。如同出土的嫩芽之于阳光的呼唤,2月12日,湖北省妇幼医院的产房里传出婴儿的一声啼哭,宣告了新生命的诞生。

  (图8:2月22日,北医三院护士耿娜在武汉同济医院与远在北京的女儿别致的合影 中国摄影家协会主席李舸 摄)

  在武汉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中国摄协赴湖北抗击疫情摄影小分队领队李舸,为走出隔离病房不久的北医三院护士耿娜和视频中远在北京的女儿,拍下一张别致的合影。心情复杂而又有些疲惫的母亲与她手上笑容灿烂的孩子,构成了现实与未来的绝妙象征。正如匈牙利艺术家布拉塞所说:“美不是创作的目的,而是它的奖赏。”在那已经消逝的瞬间中,依然栖居着无限光明的未来。抗疫作品的生命,并非取决于技术的考量,而是取决于爱和生命体验,取决于“对人类的理解和对人类命运的认知”。无论出于专业摄影师还是摄影爱好者之手,同样可以其“真实之中的真实”抚慰心灵的创伤,凝聚前进的力量,并且成为艰苦卓绝的抗疫之战中深印的足迹和历史的证词,启示人们辨明未来的方向,找到记忆的归途。

  最后,请允许我把19世纪著名诗人朗弗罗《人生颂》中的句子奉献给战斗在抗疫一线的白衣天使和无数英雄,献给所有记录现场的摄影人,也许他道出了我们的某种自信与愿望:

伟人的生平启示我们:

我们能够生活得高尚,

而当告别人世的时候,

留下脚印在时间的沙上。

也许我们有一个兄弟,

航行在庄严的人生大海,

遇险沉了船,绝望的时刻,

会看到这脚印而振作起来。

那么,让我们起来干吧,

对任何命运要敢于担待

不断地进取,不断地追求,

要善于劳动,善于等待。

 

  (作者:白建春,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论委员会副主任,《求是》杂志社总编室原副主任)

 

  中国文艺评论新媒体总编辑:袁正领

  审核:何美

  责编:艾超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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