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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约堡秘史》:资本膨胀时代的灵魂叩问(周思明)

发布时间:2018-11-29来源:中国文艺评论网作者:周思明 收藏

  说“长篇小说《艾约堡秘史》是茅盾文学奖得主张炜直面财富激增时代,再度反思社会演进得失之作”,也许并非妄言。有论者甚至认为,《艾约堡秘史》称得上是一部出人预料的奇书。是耶非耶,有待更多读者考察。但就小说的语言艺术、层层递进的叙事技巧、深接地气的当下生活、复杂迥异的人物形象来说,无疑是当代文学中一部值得重视的作品。小说通过一个私营企业巨头(当下屈指可数的巨富)吞并风光旖旎的海滨沙岸的典型事件,聚焦当今中国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之间既高度依赖又相互纠结的尖锐现实,直指工业化城市化和资本膨胀过程中的公平与正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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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炜

  长篇小说的根本任务之一,就在于塑造具有时代意义的典型人物。通过典型人物塑造,揭示当代问题症结,指点人生迷津。《艾约堡秘史》集中塑造了集团总裁淳于宝册这个不同寻常的颇具“现实性”的人物。为何如此说?辄因淳于宝册饱经磨难,世事洞明。他具有极为罕见的想象力与创造力,堪称是一个由当年的文学青年成长为当今声名显赫、举足轻重大实业家的典范。由他亲手缔造的狸金集团成为一个无坚不摧的北方王国,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在与一个小小渔村的对峙中却陷入了一场胜负难分的痛苦鏖战。张炜自认,《艾约堡秘史》是高级人物的精神历险。身处市场经济时代,每个曾经贫穷的中国人的内心深处,或许都藏着一个“致富梦”。中国改革开放四十年,也是财富激增的四十年。作为“富豪中的顶级富豪”的淳于宝册,在尽享财富之巅王者荣耀的同时,也体味着鲜为人知的人性与欲望的挣扎撕裂。此外,该作品还浓墨重彩地塑造了一个居身海角的勇者吴沙原,深刻揭示和展现了他从土地中汲取力量、不畏险峻的令人感动和信服的整个搏击过程。

  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不能没有精彩纷呈的曲折故事作为支撑,否则将是一盘散沙而令读者不堪卒读。《艾约堡秘史》以匠心独具之笔法,精心设计了前述两位男主人公与研究拉网号子的民俗学家欧驼兰的爱情纠葛,因为别具心裁和一唱三叹,遂成为曲折动人感人至深的奇妙篇章。整部作品矛盾错综复杂,运筹与攻防、妥协与坚守、忍韧与撞击,构成了全书跌宕起伏、悠长激烈的华彩乐章。这同时又是一部“爱情大全”,是关于情与欲在资本隆隆推进的物质主义时代细致入微的描述。吴沙原的奉献与牺牲,深爱和顽强,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小小渔村深不见底的情感,也许是书中最能打动人心的部分。

  在《艾约堡秘史》中,有关民俗风情的描写也是匠心独具的。披阅该作品,其中对人情世态和各种风俗的描写颇有味道。这些都是通过对世俗生活中的礼仪、交往等事项的描写表现出来,并且充满生活气息,渗透着地域文化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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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世纪中期,法国著名文艺理论家、史学家丹纳曾经说过:“要了解一件艺术品,一个艺术家,一群艺术家,必须正确地设想他们所属的时代的精神和风俗概况。这是艺术品最后的解释,也是决定一切的基本原因。这一点已经由经验证实;只要翻一下艺术史上各个重要的时代,就可以看到某种艺术是和某些时代精神与风俗情况同时出现,同时消灭的。”丹纳的这一精辟见解,虽然当时是就绘画艺术而言,但作为一种艺术理论的概括,它对作为“艺术品”的小说的“解释”,尤其是对《艾约堡秘史》的价值揭橥,具有同等的理论意义。小说《艾约堡秘史》对民风俗韵特别是半岛地区的拉网号子给予了深入探究,以缜密严格的学术品格,铺展为全书的色调与底蕴,是贯穿于近三十万言中不绝于缕的旋律。

  长篇小说《艾约堡秘史》,以近三十万字的篇幅,深度关注中国巨富群体的个人生活和精神世界,正面透视改革开放四十年,为中国原创文学再添新的注脚。用李敬泽等评论家的话说,这部作品集中了这个时代的很多精神困境,财富、欲望、良心,这些价值冲突就在我们这个时代发生。作品所呈现的是过去半个世纪中国人的精神成长史,作家用一部长篇开启了中国人如何面对富足和苦难这一时代话题,是一位巨富以良心对财富的清算,一个农民以坚守对失败的决战,一位学者以渔歌对流行的抵抗,一个白领以爱情对欲念的反叛。张炜说,“有了钱、有了权、有了地位,有些东西你不相信,我就想把敏感的东西调出来,让他重新相信爱情,相信正义可以有,尊严可以讲。”

  敬畏或恐惧是一个人不可或缺的品质之一。张炜笔下的“艾约堡”,是一个巨富给自己修建的一处宏大的居所。作者坦言,“哎哟”两字去掉“口”字,那只是表面的,他的内心里从来没有去掉。主人公时时刻刻用这两个字提醒、命名、概括自己的昨天,令人深长思之,也叫人怦然心动。他这样给自己的居所命名,目的就是为了警示自己:仍然活在恐惧之中。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处置这恐惧,当然,仅有敬畏或惧怕是不够的,还需要警醒和理性。

  “我生命的底色是仁慈的,有太多爱,也有太多恨。我将为自己任何一点残忍付出代价,自谴至死,最后煎熬在风烛残年里……”小说中,张炜以如是朴素明快的文学语言,凝结了广阔的诗意和厚重的心灵思索,给人以灵魂的激荡和叩问。诚如《艾约堡秘史》的责编所评:“《艾约堡秘史》首次以文学的方式正面透视改革开放四十年的社会现实,以犀利的笔力直面社会暴富阶层的生活与灵魂,以诗意与切肤的文字剖开了一个暴发户既强横又虚弱、既骄奢又枯冷、既丰富又苍白的发达史、心灵史、情爱史。小说表现了经济骤变时代中国社会四十年的经济缝合与人性的撕裂,从财富的匮乏之殇到财富的盈足之殇,经济发展与自然保护,资本膨胀与人性的迷失等等为人关心的话题。”

  从上世纪的《古船》《九月寓言》,到茅盾文学奖巨著、“中外文学史上最长的纯文学作品”《你在高原》,张炜可谓是中国当代最多产、最具影响力的作家之一。他坚持文学写作的纯粹性和严肃性,沉入生活的“深水区”,用艺术哲学之方式,审思时代大变革。他的每一部作品,几乎都会引发高度关注、甚至争议,堪称当下浮躁社会的一剂“独药”。

 

  (作者:周思明,深圳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

 

  中国文艺评论新媒体总编辑:周由强

  特约编辑:朱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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