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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时代中国动画电影的文化与美学(饶曙光、常伶俐)

发布时间:2018-01-17来源:《中国文艺评论》作者:饶曙光、常伶俐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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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艺评论新媒体-有声艺评(2018年第2期)-《中国文艺评论》2017年第12期纵览

      内容摘要:2017年3月1日,《电影产业促进法》正式施行,电影产业正式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电影产业的发展有了国家法律的进一步支持与保障。作为全球第二大电影市场,中国动画电影将面临着更为激烈的国际竞争。随着国家“一带一路”发展理念的实施,中国动画电影的供给侧结构改革迫在眉睫。对于国产动画电影来说,应秉持“立足国内,放眼世界”的文化自信,用中国动画电影演绎民心相通,服务大战略,贡献软实力,共筑“中国梦”的战略实践,实现文化崛起。

  关 键 词:中国动画电影 民族自信 文化自觉

 

  中国动画发轫于20世纪20年代,以万氏兄弟的动画短片《大闹画室》为起点。1941年,万氏兄弟的动画长片《铁扇公主》在上海公映,这不仅是中国第一部动画电影,更是亚洲第一部动画长片。《铁扇公主》的横空出世对中国甚至亚洲的动画产业影响深远。日本当代电影评论家佐藤忠男曾这么评价《铁扇公主》:“影片采用了传统的、具有亚洲风格的水墨绘画笔法,其优美的画面和噱头的运用也独具匠心。”[1]日本动画大师手冢治虫与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前厂长严定宪先生在交流中曾谈起,《铁扇公主》成为了他从事动画的原因之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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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动画开始蓬勃发展。20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国产动画走上了民族艺术的探索之路。其探索主要从两个方面进行:一是创作形式融合了民族传统艺术,比如,剪纸动画《猪八戒吃西瓜》、水墨动画《小蝌蚪找妈妈》、折纸动画《聪明的鸭子》、木偶片《神笔马良》;二是创作题材积极向民族文化取经:《大闹天宫》《九色鹿》取材于神话传说,《阿凡提》改编自民间故事,《谢谢小花猫》改编自童话诗词,《三个和尚》取材于寓言故事,《草原英雄小姐妹》改编自现实生活。艺术形式与内容主题的完美融合让中国动画在国际上屡获佳绩:比如,《小蝌蚪找妈妈》获得第十四届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短片银帆奖、第四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荣誉奖、第三届南斯拉夫萨格勒布国际动画电影节一等奖;《大闹天宫》获得第十三届捷克斯洛伐克国际电影节短片特别奖、1978年英国伦敦国际电影节年度杰出电影奖。中国动画以其独特的东方意蕴与美学样式成为了“中国动画学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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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随着国家经济体制改革,国产动画也嵌入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浪潮中。遗憾的是,国产动画没有紧跟这股热浪乘势而上,反而受到严重冲击。总体来讲,造成动画产业尴尬局面的主要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市场经济体制对动画产业的冲击。传统国产动画大多是在政府支持下、人力物力充足且不以盈利为目的的艺术创作。可是,市场经济体制运行后,动画被推入市场。显然,这个时期的国产动画并未做好充足的准备:最具典型的例子是此时动画生产体系的变化。90年代,国内动画企业主要呈现两种形式,其一是坚守原创动画的国营动画企业,以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为代表,另一种是以代工美、日动画为盈利方式的新兴民营动画企业。动画生产格局的变化造成的直接影响是动画技术力量的流失。在这场动画人才的争夺战中,大量国营企业的动画骨干成为了美、日代工动画的核心力量,这无疑成为了国产动画电影陷入创作低谷的直接原因。第二个原因是国外动画来势汹涌。这个时期,大量的美、日动画引入,这些国外动画供应商低价倾销,甚至是免费赠播,迅速占领了国内动画市场。由此,国产动画不得不夹在自我发展与市场竞争的裂缝中。在这种内忧外患的形势下,国产动画电影陷入了十年无佳作的尴尬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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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9年,上海电影制片厂制作的动画电影《宝莲灯》打破了这一市场僵局,踏出了新时期动画电影探索的第一步。这部电影既延续了传统国产动画的创作理念,将传统文化以及艺术形式融入动画创作中,又借鉴了国外商业动画的制作方法,成功地走向市场。近年来,随着国产电影体制改革,国产动画电影进入创作转型发展,并取得了一定成绩:2005年上映的《小兵张嘎》,首次将电脑技术与动画创作有机结合,在创作中传达了现代化的民族文化,将艺术与商业有机地结合,拓展了国产动画的生产模式;2008年,国产动画电影产量提升到16部,成人动画电影《风云决》以3300万元票房突破了《宝莲灯》保持了10年之久的票房记录[3]; 2016年,国产动画电影产量上升到49部[4],国内上映的动画电影62部,累积放映1235.1万场次,观影人次突破2.2亿,票房收入70.05亿元、占据全国电影总票房的15.3%[5]。

  2017年对于国产动画电影来说是充满挑战的一年:一方面,《电影产业促进法》正式施行,电影产业正式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电影产业的发展有了国家法律的支持与保障;另一方面,《中美双方就解决WTO电影相关问题的谅解备忘录》即将重启协商条款,这意味着电影的进口配额限制有可能进一步放开,包括动画电影在内的国产电影的保护期即将结束,国产动画电影面临着更为激烈的国际竞争,特别是好莱坞动画电影的巨大冲击。除此之外,随着互联网的迅速发展,中国动画电影的生存环境、生态格局正在发生结构性变革:动画电影在票房上的积极表现吸引了各类资本的涌入,动画电影的投资正在逐步走向专业化、规模化,比如,光线传媒成为《大鱼海棠》的幕后推手,乐视影业参与了《熊出没》系列电影的投资与发行;数字媒体时代带来了文化的多样化,这意味着受众群体正在逐步从“低龄化”转向“成人化”,动画电影不再仅限于“低幼化”的儿童电影,而是试图打造“成人化”“合家欢”的类型电影。动画电影在创作题材、影片类型上呈现出差异化、多元化的趋势。在新的文化格局和产业模式下,国产动画电影正在全面转型,呈现出新的发展格局和新的发展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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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多元化的类型创作

  中国作为一个迅速成长的发展中国家,正在经历社会形态的结构化转型。社会语境的变化,必然牵动艺术的热情回应。动画电影正在以一种新的姿态,积极地与当代文化紧密融合。[6]因此,如何切实有效地在创作中将社会转型中的情感经验、体验以及对人性的思考转化为一种时代精神、一种人文理想,这是中国动画电影人必须要正视的问题。动画电影是民族精神与社会现实的晴雨表,更是特定时空下社会文化的艺术表征。

  动画电影的独到之处在于,它通过一种虚拟的影像情境构建了一种独特的文化记忆;另一方面,动画电影激发了观众最为基本的感情诉求:观众沉浸于电影中的情感体验,体会着“本能冲动的梦境与幻觉的‘本原过程’”[7]。正如钟惦棐先生所言:“电影美学的时代使命和历史使命,既要从银幕上去寻求,更要从银幕下受其感染的观众中去寻求……电影美学一刻也不能脱离我国的广大观众。这是我们的电影美学意识中最根本的意识 。”[8]电影要契合观众情感需求,才能刺激观众的消费欲望。目前,中国动画电影的话语体系正在不断地建构中,动画电影人应该立足时代的需求,关注大众的审美需求,客观、理性地分析不同群体的审美差异,深入地挖掘动画审美的现象与规律,才能创作出让观众喜闻乐见的优秀作品[9]。

  目前,根据受众的群体分化,国产动画电影主要呈现出三种明显趋势:一是以低龄儿童为主,与之相对应的是以IP改编为主的儿童动画电影,其中最典型的代表是《喜羊羊与灰太狼》系列电影。2009年,《喜羊羊与灰太狼之牛气冲天》成为国产动画电影史上的分水岭,改变了国产动画电影以往的票房窘境,收获了7977万元票房。事实上“喜羊羊”在电影票房上的成功得益于其电视动画的前期市场基础。在电影上映前,“喜羊羊”系列电视动画已经在国内三十多个电视台播放,平均收视率高达13.1[10],拥有广泛的观众基础。《熊出没》迅速复制了“喜羊羊”的营销策略,成功晋级为国产儿童动画电影的票房王牌。与此同时,《摩尔庄园》《洛克王国》《赛尔号》等由游戏改编的儿童动画电影借鉴 “喜羊羊”的改编路线,成功走向市场。应该说,美学形式的改变并没有影响国产动画电影在中国电影发展历程中的边缘性与探索性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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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是以成人观众为主的动画电影。具体而言,成人动画电影主要呈现两个明显特征:其一,以年轻的“网生代”群体为核心的电影创作,成人化叙事日趋明显。“网生代”是互联网的核心用户,他们擅长在网络空间自娱自乐,这为动画电影转向成人市场创造了条件。《十万个冷笑话》以陌生化的方式重塑了“80后”观众熟悉的经典动画角色、动画情节,以“搞笑”“吐槽”等关键词为基础迎合了“网生代”观众群体的情感诉求。《大鱼海棠》打出了“十二年情怀”的感情宣传,以柔美的视觉美学和成人化的叙事模式,成功地吸引了观众的注意。其二,依托“互联网+”电影模式,互联网与动画电影跨界结合,形成了“投资—制作—发行—院线”的电影产业链,这为国产动画电影的产业成功转型提供了基础。比如,《十万个冷笑话》改编自同名网络漫画,这部漫画在“有妖气”漫画平台上的点击率超过20亿次[11],与此同时,同名网络动画在“爱奇艺”“乐视”等主流网络平台的播放总量超过19亿次[12]。此外,制作方通过“网络众筹计划”进行市场预热和前期宣传。

  从票房的角度来看,相比低龄动画电影,部分成人动画电影的票房表现更加优秀:2014年,《十万个冷笑话》以1.19亿元的票房开启了国产动画电影的成人化市场;2015年,《大圣归来》斩获9.56亿元的票房,成为了中国动画电影的标志性事件;2016年,《大鱼海棠》收获了5.65亿元票房[13]。成人动画电影在票房上的积极表现,展现了中国动画电影市场的巨大潜力,向国产动画产业发出了积极的信号;另一方面,也突显了当前国内动画电影的观影群体的结构性变化。根据调研数据显示,国内主流院线的观影人群中,18岁到30岁的青年人占据观影人数的70.46%,其中,大学生占据这个群体的69.21%[14]。主流院线的观众群体年轻化的趋势日益明显,这意味着:符合年轻人的价值观和文化观,更容易获得市场的认可[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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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是老少咸宜的“合家欢”动画电影。“合家欢”动画电影是“以包含两代人以上成员的家庭为受众并积极营造家庭观影氛围,屏蔽色情、暴力、惊悚等限制级内容,适宜于全家观看的全年龄向商业动画电影”[16]。好莱坞动画电影以“合家欢”为核心,以独特的视觉表现手法取得了商业票房与艺术表达的双重成功。比如,《疯狂动物城》以15.3亿元[17]的票房占据了2016年国内动画电影总票房的21.8%,充分说明了“合家欢”动画的市场潜力,该片还获得了第74届金球奖最佳动画长片、第89届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动画长片。2016年,《摇滚藏獒》向“合家欢”的市场迈开步伐,电影以父子之间的情感纠葛、理想与现实的矛盾冲突作为叙事线索,书写了青春热血的励志情怀。这部好莱坞工业化的诚意之作,却没能复制《大圣归来》的票房记录,以3900万元的票房惨淡收场。《摇滚藏獒》的票房铩羽意味着国产动画电影在“合家欢”这一类型上仍处于初级的探索阶段,表明这是一个有待国内动画界努力挖掘的电影类型。

  目前,中国动画电影的发展创新呈现出多元化的类型样式,动画电影创作根据不同的受众群体进行不同层次的内容尝试。其中有两个问题值得我们反思:一是部分电影的暴力指数偏高。暴力美学是电影美学形式的一种,适度的暴力展示可以营造出严肃的美感,从好莱坞动画电影的“视觉景观”到日本动画电影的“风格化”,或多或少涉及了暴力的形式感。大多数好莱坞动画电影都是PG级电影[18],电影中的恐怖和暴力的场面都控制在适度的范围内,《疯狂动物城》《功夫熊猫3》《超能陆战队》《冰雪奇缘》等影片都是PG级电影的典型范例。反观国产动画电影,削弱电影的叙事情节,过度渲染一些血腥与杀戮的暴力场面,试图以此来吸引观众猎奇心理的现象仍然常见。形式多变的暴力呈现,表面上是酣畅淋漓的暴力宣泄,实际上弱化了影视作品本身的道德审视,有可能导致电影认识观的偏差。国产动画电影应该借鉴好莱坞动画电影,学习如何在形式美学与暴力景观之间寻求一种平衡。动画电影对暴力的展示应该控制在一定范围内,超出常理的血腥艺术与伦理之外的暴力审美,仅仅是一种泛滥虚伪的美学符号,无法带给观众正面、积极的观影体验。二是部分动画电影中呈现出神秘主义乃至“神怪”倾向。一般来说,这种神秘主义倾向通常伴随着主人公的成长而建构,故事主角的成功有赖于某位神界高人的特异神力赐予。有了神力的相助,主角便可以轻而易举地战胜对手,甚至消灭对手。电影将个人奋斗史异化成为由某种神秘力量支配的成功捷径,忽略了个人努力在成长历程中的关键性作用。这种叙事个体的成功之路脱离了现实生活的经验体系,无法呈现社会文化的美学经验与话语体系。动画电影不是乌托邦的审美幻境,而是建立在大众的审美心理与美学经验上的情感建构。因此,动画电影的创作需要反思现代生活,更需要与现实对话,借鉴传统的美学经验,实现电影美学与现代生活的有效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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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技术带来的产业升级

  随着数字媒体技术的不断发展,动画电影将迎来产业升级的新浪潮。如果说2015年《捉妖记》《大圣归来》的成功意味着国产动画电影工业化生产体系的开始,那么2016年《大鱼海棠》《摇滚藏獒》见证了国产动画电影工业化生产体系的规模性成长。

  伴随着动画产业化的结构性升级,中国动画电影借助于国外团队的技术支持,开始运用数字CG技术与虚拟现实技术呈现影像叙事。电影的本质是唤起观众的情感体验,因此,如何在技术与故事之间寻找一种辩证的平衡,让叙事与技术有机融合,为电影的情感表达传递空间,是动画电影必须面临的挑战。新的技术有可能成为动画电影美学发展的重要工具。特效技术建构的虚拟景观正在突破传统电影的视觉惯例,建构出超现实的奇观景象。从《大圣归来》中的险境环绕到《大鱼海棠》中的空灵意境,数字技术拓展了动画电影的艺术表现力。在数字技术的支撑下,“沉浸式观影体验”成为了动画电影的发展趋势,惊险刺激的视觉经验、酣畅淋漓的景观体验在动画电影的影像空间中变成了可能。追逐、坠落等动作景观成为了《大圣归来》强烈视觉冲击力的核心要素,电影中镜头摇晃的错落感与纵深感,营造的不仅是一种影像风格,更是一种真实与虚拟交融的时空关系。《大鱼海棠》塑造了一个超越现实的异质空间:空灵的大海、从天而降的鱼群、通往现实世界的海天之门,仪式般的景观化为一种真实的情感空间。新的技术为动画电影的影像空间拓展了新的意义,细致入微的表情变化、栩栩如生的细节呈现,凸显了电影的真实感,加深了观众观影的体验感与互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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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一步来说,数字技术的创新与发展重塑了观影体验。如果说,数字技术呈现了科技对动画电影的美学变革,那么,虚拟现实的VR(Virtual Reality)技术,有可能重新定义动画电影的美学内涵。全实景、全方位、立体的景观视野,生动逼真的审美体验,让观众置身于影像空间的情景互动中。在VR等虚拟现实技术的支撑下,动画电影有可能成为人机交互的影像空间,带给观众对空间的物理性和心理属性的另一体验。在这里,电影叙事不再是空间的影像呈现,而是一种可以实体感受的经验感知。

  科技为电影的美学探索提升了广阔的表达空间。对于中国动画电影来说,这是一个机遇,更是一个挑战,借助高科技特效技术,提升动画电影的工业水准,促使动画电影的升级换代,是国产动画电影任重道远的工业化发展之路。技术与艺术的有机结合,是中国动画电影健康成长的发展前景,这不仅为提高中国电影包括动画电影的国际传播力与国际竞争力提供了可能性,更为国产动画电影的现代化转型提供了基础。

  三、民族情怀的文化自觉与文化自信

  国家民族的强盛以文化的繁荣作为支撑,文化引领经济是国家文化建设的基础。衡量一个国家的实力,不仅要看国民生产总值的综合排名,更要倚重国家的文化活力。中国作为一个文明古国,拥有着悠久的历史与灿烂的文化。动画电影是以文化为支撑的创意产业,民族文化是中国动画电影创作的源泉。在“一带一路”的发展理念引领下,中国动画电影应该肩负民族文化复兴的历史使命,成为弘扬民族文化、增进文化自信的文化媒介。从艺术创作的角度来看,动画电影的创作应晋升为一种文化自觉,成为文化转换为产业的创意引擎,实现文化与产业的完美融合。[19]

  动画电影不仅是艺术与商业交融的市场竞争,更是文化突围的竞技考验。国产动画电影如何在文化与市场竞争中脱颖而出,是中国动画电影必须要深入思考的问题。动画电影是社会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呈现了国人的生活与情感,承载了深厚的民族意识与身份认同。影视创作不能脱离文化根源与美学传统。中国动画电影自诞生那一刻,就与民族文化水乳交融,第一部国产动画电影《铁扇公主》便是改编自神话小说《西游记》。国人的审美方式、文化趣味植根于本土文化,形成了具有民族特色的思维方式及审美情趣。事实上,近年来,部分动画电影力图传承民族文化:《宝莲灯》将神话传说转化为观众释放道德情感的媒介通道,试图延续《大闹天宫》《哪吒闹海》等传统动画的文化意蕴,重塑了民族情感的影像空间;《小兵张嘎》《兔侠传奇》重申了这种创作理念,有意为中国动画电影搭建一座跨越民族文化与国际视野、传统审美与商业运作之间的艺术桥梁,它们为后续国产动画电影的实践创新提供了探索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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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文化不仅是民族审美意识的源泉,更是艺术创作的美学基础。对当代中国动画电影来说,在全球化、民族化的多重语境中,需要在本土化审美意识与现实语境中寻求艺术创作的时代性。在目前动画电影中,我们看到了文化传承的现实转换的可能性。在互联网语境下,国产动画电影创作思路正在转变。近两年,中国动画电影新作不断,更有一些展现民族文化的动画佳作在市场上获得好评。从最近上映的国产动画电影来看,在文化、美学、技术等多重语境中,一些国产动画电影正在回归民俗文化,它们力图吸取传统动画的优秀成果,寻求本土文化的意象性呈现,表达了现代社会中民族文化的重新书写。这些动画电影在不同程度上向中国艺术美学取经,将文化与传统美学有效融合,从而形成一种电影的叙事策略。这种文化书写主要从两个层次进行:一是影像空间的文化书写。中国传统艺术偏重于寓意深远、韵味无穷的意境抒写,追求超越客观形象的神韵意境。电影将这种民族化的意蕴放置于一个东方意境的文化空间中,民族化的人文元素为电影增加了奇观意境,展现了浓郁的中国风情与东方意蕴。《大圣归来》带着浪漫主义情怀的英雄情结,夹杂着文化深处的民族精神与人文情感,成功地拓展了观众的视野。《大鱼海棠》构建了一个与现代文明遥相呼应的影像空间,呈现了一个内含复杂欲望的民俗奇观。电影试图通过唯美的意境描绘,表现出与景物相关的民族人文气息。可以看出,国产动画电影的创作者有意向传统文化借鉴,力图构建一个独立于现代文明之外的民俗空间,在这个空间里本土民俗的文化风情与人文景观有机融合,风土习俗仪式般地呈现了东方美学的意象性书写。二是角色形象的文化呈现。什克洛夫斯基(Viktor Shklovsk)曾言:“没有形象就没有艺术。”[20]艺术形象是电影创作的基础。角色形象不仅是客观的物质形式,更是社会文化的情感载体。《大圣归来》中的孙悟空便是最为典型的代表。电影中的孙悟空,一方面延续着神话传说中的物质外在,另一方面,生动地诠释了民族文化包裹下的英雄情结。一个成功的动画形象不仅是外在形态的表层塑造,更要探索形象内在的人文情怀。从文化的层面来看,“孙悟空”的形象内涵来源于他的身份输出,这种身份的情感承继于现实语境与传统文化之间的相互作用。当山妖作恶多端,他挺身而出、除恶扶正,这正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仁义精神的展现。“孙悟空”这一形象掩藏着细腻的情感,同时又真实地展现了“民族英雄”的文化精神,角色设置实现了本土文化的民族精神与现实情感之间的交叉平衡。

  用中国动画讲好中国故事,传承中华文化,弘扬中国精神,传播中华文明,是历史赋予中国动画电影人的光荣使命。中国动画电影人正在自觉成为中国文化的传导者,国产动画电影正在以优秀的作品传承中国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努力完成民族复兴的文化使命。

  四、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人文书写

  随着全球化的不断深入发展,“地球村”的设想已成事实,不同国家、不同信仰、不同民族的人在共同发展中相互尊重、依赖,弥合了种族、文明的间隙。文化是价值取向的精神支撑。文化之间的交流与借鉴,为建构人类命运共同体提供了基础和可能。在“一带一路”的文化发展理念引领下,中国动画电影走出国门不仅是一种可能,更是一种必然的趋势。从历时性的角度来看,只有携带着人类文明共同的价值观与文化观,才能发挥出国产动画的独特魅力,中国动画电影才能迈向世界、走向未来。

  国产动画电影要立足中国文化,更要超越中国文化,才能具有广泛的言说意义。文化的交流与传播只有立足于全球文化的公共领域,建立在人类最具普遍意义的情感之上,关注人类共同价值的人文表达,才能引发观众的普遍共鸣。事实上,国产动画电影一直在探索人类共同价值的人文之路上探索攀爬:《宝莲灯》中的母子情深,《兔侠》中的侠义精神,都承载了这种人文主义的人性情怀。《大圣归来》建构了东方美学下的人文精神,当孙悟空赤手空拳挥向山妖时,流露的不仅仅是民族文化的侠义精神,更是酣畅淋漓的正义宣泄。诚恳地讲,在全球化的语境中,好莱坞的动画电影有效地平衡了观众审美趣味与社会理想情感之间的关系,比如《疯狂动物城》涉及了种族、文化、宗教之间的交流与尊重,在个体情感与精神需求的基础上,描绘了社会多元文化之间的互动关系。相比之下,国产动画电影在这个方面的表达仍有挖掘的空间。这需要动画创作者的共同努力,在表达共同的文化价值观的基础上,关注现实与历史的联系;在表达民族文化的基础上,将平等、正义、民主、诚信、友爱等文化责任包含其中,用动画语言与动画形象塑造现代化的中国形象,参与和推动中华文明现代化的进程,肩负起人类共同责任的文化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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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画电影是工业化的文化商品,它的游戏规则就指向了它的创作动机来源于观众对影像的消费欲望。这就意味着动画电影势必要迎合大众的审美趣味,建立一种内在化的审美机制,这种审美机制必须寄生于大众共同心理的基础上。”[21]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动画电影通过一种文化效应来完成大众的“情感众筹”,以寓言性的人文情怀来表达对现实生活的理性关怀。在近年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国内动画电影界的努力,例如《摇滚藏獒》平衡了个体价值与集体价值之间的关系,在主流文化的形态下,重述了个体奋斗的经验,这正是当下为梦想打拼的青年一代最为真实的成长写照。[22]

  进一步来说,动画电影要在文化书写上有所拓展,就必须要在电影叙事体系上表达对人性的关怀,凸显人性的魅力,关注观众最基本的价值追求。《大圣归来》摒弃了以往模式化的“孙悟空”形象,将其置身于人性的成长中:当悟空失手于山妖时,他沉浸在自我挫败的矛盾纠结中,在犹豫挣扎后,终于突破自身瓶颈,挥拳打向邪恶。电影抛开了悟空的英雄光环,让他回归到平凡的大众生活中,在此基础上,“孙悟空”又秉持了弃恶扬善的决心和勇气,这样的“孙悟空”真实生动、更具人性。

  动画电影是人类文化的艺术表征。作为一门艺术创作,动画电影不仅要表现人类文明的积极性,更要展示人类文化的永恒性。在全球文化工业化的时代进程中,经济的快速发展增加了国家的民族自信。如何在与时俱进的本土文化中彰显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多元化思考,成为中国动画电影新的时代命题。

  五、结语

  近年来,国产动画电影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已初见成效,但是仍然存在种种问题,比如,叙事节奏有待推敲、剧情逻辑饱受争议。这说明国产动画仍然处于发展的初级阶段,还有较大的提升空间。在当代社会中,动画电影发展转型必须有技术体系、工业体系的支撑,需要动画创作者们多层次、多方面深入挖掘中国美学的经验以及创作规律,在电影的叙事肌理中渗透现代性与本土化之间的艺术探索,展现中华美学精神和美学风范。

  纵观中国动画电影的发展,国产动画电影一直在解构中学习,在模仿中成长,在创新中发展。中国动画电影的发展创新,需要国产动画界几代人的共同努力。中国动画电影需要更加积极借鉴国外动画电影,特别是美国、日本动画电影发展的产业经验,更加主动传承和挖掘中国传统文化资源,展现中华美学精神和美学风范,才能有效推动中国动画电影从大国到强国的历史性转变。

 

  *饶曙光:中国电影家协会秘书长、研究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理事

  *常伶俐: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博士研究生

  *责任编辑:何美

 

      注释:

  [1][日] 佐藤忠男:《中国电影百年》,钱杭译,上海书店出版社,2005年,第51页。

  [2]参见杨晓林:《手冢治虫的孙悟空情结》,《文汇报》2017年7月21日。

  [3]参见张晓明、胡惠林、章建刚:《2009年中国文化产业发展报告》,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第165页。

  [4]转引自任敏海:《2016年中国电影票房457.12亿元》,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2017年1月3日。

  [5]参见中国动画电影发展报告(2016)编委会:《中国动画电影发展报告(2016)》,中国电影出版社,2017年,第118页。

  [6]参见饶曙光:《中国电影可持续发展的辩证法(下)》,《电影新作》2014年第3期。

  [7][美] 丹尼尔•贝尔:《资本主义文化矛盾》,赵一凡等译,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1989年,第31页。

  [8]钟惦棐:《钟惦棐文集》,华夏出版社,1994年,第261-265页。

  [9]参见朱志荣:《论中国美学话语体系的创新》,载《探索与争鸣》2015年第12期。

  [10]参见《喜羊羊与灰太狼》动画系列制作公司“原创动力”的网站:http://www.22dm.com/event.html

  [11]数据参见:有妖气网络平台http://www.u17.com/comic/5553.html

  [12]该数据来源于《十万个冷笑话》(第1-3季)在爱奇艺、乐视、芒果TV、优酷、搜狐视频、哔哩哔哩弹幕网等六个主流视频网站的点击量总和,数据统计时间为2017年10月31日。

  [13]数据来源:中国票房网 http://www.cbooo.cn/

  [14]数据来源:易观智库数据网 http://www.199it.com/archives/347362.html

  [15]参见饶曙光:《中国电影可持续发展的辩证法(下)》,《电影新作》2014年第3期。

  [16]刘藩、何超:《国产动画电影期待“合家欢”式的新模式》,《文艺报》2013年11月6日。

  [17]数据来源:中国票房网 http://www.cbooo.cn/year?year=2016

  [18]美国电影MPAA分级制PG级(PARENTAL GUIDANCE SUGGESTED. Some material may not be suitable for children),即普通级,电影中的部分画面可能不适合儿童观看,建议在父母的陪伴下观看。该级别的电影基本没有性爱、吸毒和裸体场面,恐怖和暴力场面不会超出适度的范围。

  [19]参见饶曙光:《中国电影可持续发展的辩证法(上)》,《电影新作》2014年第1期。

  [20][俄] 维克托•什克洛夫斯基等:《俄国形式主义文论选》,方珊等译, 三联书店,1959年,第2页。

  [21]常伶俐:《“视觉感官”与“情感动力”——梦工厂的动画形象分析》,《当代电影》2017年第4期。

  [22]参见饶曙光:《〈摇滚藏獒〉:中国故事的世界表达》,《中国艺术报》2016年7月8日。

 
《中国文艺评论》主编:庞井君
《中国文艺评论》常务副主编、中国文艺评论新媒体总编辑:周由强
网编:青青
《中国文艺评论》2017年第12期 总第2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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