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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批评是一种探险——评古远清《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问题》
发布时间: 2017-03-17 12:00:29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

  古远清在台北出版的上下册《台湾新世纪文学史》,以及最近由花城出版社出版的《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问题——古远清选集》,体现了著者对华文文学研究事业的由衷喜爱和关切。他从不满足于勾勒一幅新的学术版图和文学史图景,而且还对这门学科现状进行探险式的思考和反思,这显现出华文文学研究生存状态的丰富性和复杂性。

  无论是台港澳文学或是海外华文文学,其实都是一种历史的记忆,对“选举”成了当前头等大事这种环境混乱和严峻情势下所产生的台湾新世纪文学,更应视为一种“记忆的政治”。台湾著名作家朱天文的《小说家的政治周记》,是这一“记忆的政治”的生动表现。基于台湾文人比大陆作家更贴近这种政治差异,古远清提出“用政治天线接收台湾文学频道”的看法。他的另一个国家社科基金项目《海峡两岸文学关系史》,正是这一文学观的实践。人们当然无法否认文学与记忆的联系,但“用政治天线接收台湾文学频道”毕竟不够全面,而应另有审美天线、语言天线。限于篇幅,古远清用审美天线赏析余光中的散文和挖掘式鉴赏与感悟王鼎钧、陶然作品的文章未能收入书中,这是个遗憾。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文学批评是一种探险,古远清对港澳台三地“外流作家”的开创性研究,便极富探险精神。邓小平、习仲勋早已为当年广东出现的逃亡潮平反,认为这不是什么“叛国投敌”而是人员外流,公安局抓的人应全部释放,因这属人民内部矛盾。依据这种精神,古远清敏锐地发现境外有一个以倪匡(卫斯理)为代表的“外流作家群”。这一群体的作家,以自由主义的身份写作。他们是伤痕文学的先行者,在增添香港文学新品种(如科幻小说)方面做出贡献。不过,也有人认为,“外流作家群”究竟是文学现象、文学史实,还是古氏的大胆假设?这些问题古远清在《学术研究》发表的论文并收入书中的《外流作家:从越境港澳到定居珠海》中,已有充分的论证。

  与其他台港文学研究者不同的是,对华文文学当下发展投入极大精力的古远清,很重视文学思潮、文学运动、文学论争的研究,他以“搏虎之力”将某一文学现象迅捷地置于读者眉睫之前,如《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问题》所收入的《王洞的“曝料”所涉及的夏志清评价问题》《名不副实的〈世界华文新文学史〉——兼评台北有关此书的争论》,既敏锐又有深度,闪耀着思辨的锋芒。尤其是前一篇,是“自我”色彩较浓的论文。坦白地说,当前的学术论文大都缺乏“自我”色彩,均写得正襟危坐,毫无可读性可言。学术论文是否一定要摆起脸孔写,学院派的论文是否一定要隐藏自我,没有个性,写得枯燥无味?当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趣味性可能就缺乏学术深度。学术深度太深了,就会使人如嚼鸡肋。当下鸡肋似的论文满天飞,而有情趣的论文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不少权威期刊“重视废话一吨,轻视微言一克”(钱锺书),宁愿刊登很难下咽的高深涩的论文,不愿意刊登像黄秋耘那样理论性远比不上王元化,但能敏锐发现问题且见情见性、文采斐然的论文。由这篇见情见性的文章,可看出古远清发现问题的敏锐性和寻找学术生长点的能力。可有人认为夏志清的情史是文坛八卦,无研究价值。喜欢探险的古远清不这样看,他认为,应透过表面现象看到本质:从中不难看到多情的评论家夏志清,他是那样任诞狂狷、风流倜傥、直爽率真、敢做敢当,以及其中所隐藏的夏志清是海外华文作家还是台湾作家、如何评价夏志清的文学研究成就、作家“隐私”能否进入文学史等一类文学史命题,这样才能以特异的思考向度与言说方式来重构文学史,从而把夏志清研究深入一步,这正是该文被海峡两岸及香港媒体竞相刊载的原因。

  读完《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问题》后,感到古远清很有问题意识,如是华人文学还是华文文学?是海外华文文学还是世界华文文学?是语种的华文文学还是文化的华文文学?

  这在《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问题》一书中的打头文章《21世纪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理论问题》中有详尽的论述。他早在新世纪来临时就意识到华文文学命名的困难与尴尬,尤其是认识到有关华文文学理论研究的欠缺,是当前的一大弊端。他在90年代写的《台港澳文学学科尚未建立》,就包含有学科建设的因素,并指出华文文学所包含的复杂的地缘政治内涵。他认为经历了华文文学的命名及其空间的界定,华文文学学科的性质、特征及其研究对象、研究方法的探索等重要问题的讨论,应着手编写《世界华文文学概论》。对后者,大陆的华文文学研究界缺少呼应:各显神通的教材出版有余,而具有学科建设意义的典范教材却迟迟难于问世。这种呼吁,体现了古远清远大的研究抱负和学科建设的探险精神。

  古远清毕竟不是预言家,他没有料到史书美、王德威后来会提出“华语语系文学”这一术语。正是这个在《21世纪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理论问题》一文中来不及论述的问题,当下吸引了一小批大陆学者探讨和争鸣。这是对过去忽视整体性的理论建构和学科体系探讨的一种反拨。有人便据此认为,古远清没有补充研究这个热点话题,是因为他的文章历来以资料丰富和信息量大取胜。其实,是古氏对当下文学观念愈来愈翻空出奇的不屑。君不见,收集在《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问题》中的文章,除末篇《作为“始发期”的20世纪五六十年代澳门文学》外,绝大部分均以理论探讨见长。其中富有探险精神的《台湾文学关键词》,还在某学报发表时就引起境内外学者的重视。古远清充分意识到,既有台湾文学研究的概念和叙述方式,在未得到认真梳理和归纳总结时就轻率使用,将造成台湾文学这门学科话语建设的滞后。还有,由于对“台湾文学”不能条分缕析地进行界定,导致在宝岛其定义之多,使人感到简直像一场作文比赛。现在,古远清企图将它“定格化”,这鲜明地体现了大陆学者不同于台湾本土学者的主体性。《香港文学研究20年》以及《20年来香港文学在内地的传播》,则是纵横捭阖的学术史力作。凭借作者异常关心文学研究动态及收集有关资料的专长,古远清将在曲折中前进的香港文学研究史及传播史,整合为井然有序且前后呼应的有机整体,其突出特点是视角新颖与鲜明的现代批评意识。再如探险和风险并存的原在《社会科学战线》发表的《重构“香港文学史”——有关香港文学研究的反思和检讨》,以开放的胸襟对内地学者研究香港文学的七大误区做出质疑,这是从文学实际而不是从政治教条出发,其看法曾得到内地及香港不少学者的赞同。这说明古远清不是传统派作者,尽管他年过古稀,仍充满了朝气。他不仅对大陆、台湾、香港当代文论做出连环比较,而且能提出学科建设中所蕴藏的发人深省的问题。

  这位被陈映真称为“独行侠”的古远清,30年来其华文文学研究作品多为专著,如出版过《台湾当代新诗史》《香港当代新诗史》《香港当代文学批评史》等六种文学史,但高质量的论文相对要少一些。有人说“论文第一,专著第二,资料整理第三”,这诚然是偏见,但对于华文文学学科建设的一些重大问题,这本书的力度还有待强化。《华文文学研究的前沿问题》所收入的批评有分离主义倾向的藤井省三研究华语文学所走的歧路,说明古远清是一位富有挑战精神的另类学者。希望他用这种挑战精神给学术界带来一部大家期望已久的《世界华文文学概论》,相信有探险精神的古远清,有能力完成它。

(文/曹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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