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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剧《深海》:你就是长城

2020-08-20来源:《文艺报》 作者:欧阳逸冰 收藏

你就是长城

  观看话剧《深海》,观看我们的国防科技英雄黄旭华的动人故事,感慨万千。在这风云变幻的时代,不管是什么怪石嵯峨,横沙立土,还是鬼蜮喷沙,烟瘴毒气,14亿中国人坚持理想,坚守正义,一如既往地跨步向前。这个振兴中华的英雄时代感召着越来越多的英雄,中华民族永志不忘自己的时代英雄。

  黄旭华把自己的智慧和忠诚全部献给了国防尖端科技事业——核潜艇的研发。正是由于我国保卫自己的力量不断加强,才使得中国孩子们的头顶不再有侵略者轰炸机的狞叫,让孩子们甜美的笑靥映照着和平的阳光。

  长城西起嘉峪关,东至山海关,长城也在大海,在任何入侵之敌的面前矗立。因为有你,有你们这样的英雄。你就是长城。话剧《深海》里沸腾着的,就是这样的火热情感。

  当下,写科技题材的话剧渐渐多起来,显示着话剧作家艺术家越来越关注我国正在蓬勃向上的科技事业。无疑,这是大好事。但是,作为舞台艺术的话剧,如何去表现“科技进步”呢?并不鲜见的不成功事例告诉我们,在舞台上“实写”科技,以科技(生产)过程为舞台表演的实际过程,那就必然丢失了话剧的“艺术”。相反,技术性过程只应为塑造人物性格,开掘人物的内心世界服务。技术性过程可以成为戏剧情境的物质元素,而不是惟一的成分。情境是由人物的戏剧性关系、情感的诗意象征和物质环境组成的。如果只是强调技术性过程,那充其量是科普宣传罢了。

  《深海》突破了科技题材话剧的魔咒,把焦点对准了主人公的心灵世界和情感世界,着力刻画主人公的伟大心灵,这是这部话剧的重要价值。

  (一)三条回忆链条的组接勾连,形成了该剧独特的总体架构。

  该剧创作的首要问题是,如何摆正研发核潜艇与开掘主人公内心世界的关系。以序幕2016年,09型某核潜艇即将进入博物馆为楔子,由此上溯28年,1988年对核动力潜艇404艇的极度深潜测试。全剧的主要内容就以404艇下潜深度为结构的台阶:

  200米之前——嵌入惨痛的回忆。1939年,主人公在日寇的炮火中离开家乡,接受母亲的银梳子,立志要“学成本事”“保护阿妈”;1958年,携妻子孩子离开上海,为核潜艇隐姓埋名,一辈子不回头。

  到达210米——插进1960年,祸不单行,苏联专家突然撤退,父亲去世;主人公临危受命,“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儿子不孝,未能送终,只能遥拜先父。

  到达280米——跃入1967年,主人公承受非常岁月的冤屈,被迫养猪,住在猪圈,依然痴心研究核潜艇,与爱妻风雨同舟。1970年第一艘核潜艇下水,与妻同庆。饮下最后一杯苦酒,那是思念14年未见的老母亲,承受亲人的误解,吞咽委屈,“想家,想阿妈,我就……熬着……”

  到达295米,即将测试300米,回放登艇前的一次激烈的夫妻“争吵”,一次灵魂的相融:丈夫为核潜艇置生死于度外,妻子不满丈夫对自己的“隐瞒”。最终,夫妻肝胆相照,“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一切”。

  300米成功之后,再现主人公回潮汕老家,拜望30年未见的母亲,一把银梳凝聚着母子50年的记忆与期望,镌刻着主人公艰辛、奋斗、承担的心路历程。

  主创历经反复琢磨,精心选择这样的三条回忆链,使之组接、勾连,犹如斗拱,榫卯纵横交叉,繁复而又简明:2016,主人公与退役核潜艇的“交谈”,引出对1988年404核潜艇的深潜测试的回忆。以下潜深度为阶梯,逐层构筑主人公深邃而宽广的内心世界,非常巧妙地将核潜艇的研发与主人公的内心世界相融相和。全剧以技术过程为依托,完成的是黄旭华“这一个”科技英雄熠熠闪光的命运轨迹。

  是生活,是来自生活的素材启示了主创,核潜艇是主人公的生命,写核潜艇不是着眼于技术进程,而是着力写主人公生命历程。这就再次证明了马尔库塞的阐述,真正的艺术创作是把内容变成了形式。

  (二)主人公与两个女性的关系是通向他内心世界的隐秘渠道。

  第一对人物关系是主人公与母亲。1939年,在日寇的炮火肆虐中,母亲把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一张去韶关的火车票塞给了儿子,这是离开战祸的惟一机会。母亲临别赠送的银梳子,寄托着她对儿子全部期望。50年过去了,在主人公设计的404核潜艇测试成功之后,他前去看望自己的老母亲,再把银梳子拿出来,感慨万千。他用一生实现了对母亲的承诺:学成本事,“保护阿妈”。50年来,“保护阿妈”四个字扩充了更加厚重的含义,那就是“保护人民”。主人公对母亲的承诺源于日寇蹂躏家国父老的耻辱,主人公50年的意志弥坚,源于对母亲、对家国父老的热爱。

  第二对人物关系是主人公和妻子李世英。1958年,主人公接受研制核潜艇的设计制造任务,要断绝与所有人的联系,李世英答应:“我愿意为你改变我的一生。”1967年,李世英探望养猪的丈夫,那肝肠寸断的台词令人动容:“你一个总设计师却躲在猪圈里痴心研究核潜艇,我受不了,扛不住!屈呀旭华,你太屈了!”李世英的这两次出场,有力地烘托了主人公坚韧不拔、不屈不挠的坚强形象。然而,最重要的戏是第九场,也是全剧的高潮之所在。那是在主人公决定参加404核潜艇深海测试的前夜。这个秘密被李世英发现了,她恼火了——不是因为丈夫要去冒生死危险,而是这个重大决定对她隐瞒了。在丈夫心中,对妻子“隐瞒”是为了让妻子免除担忧;在妻子心中,丈夫的“隐瞒”是对几十年来“风雨同舟”的大不敬,她不怕“担忧”,是因为“我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一切”。这是一场奇特的戏剧冲突,因为双方都在深爱着对方,各自的心理活动极为细腻,极为敏感,其心曲隐微令人慨叹。戏剧史上,《罗密欧与朱丽叶》的阳台相会,《关汉卿》的狱中一曲《蝶双飞》,都是这类非常经典的范例。然而,在这场爱的冲突中,还有更重要的戏剧动作,揭示了主人公安静外表中澎湃的心潮。李世英探询主人公:你在写什么?黄旭华的回答既是说给妻子的,也是自己灵魂深处的最豁达最坦荡的喃喃自语。他随核潜艇深潜,不仅是身先士卒,还是要在那静谧的深邃的幻境般的深海世界里,去寻找自己的美好“梦想”,去寻找自己的神圣“使命”。这里面翻腾着多么强大的生命力,含有多么崇高的生命价值。不论生死,他只想用自己灵魂的忠诚去照亮那黝黑的深海。

  (三)舞台呈现的象征寓意。

  舞台上,导演和他的舞美设计为《深海》提炼出横竖两条交叉的“线”:横,由核潜艇的龙骨化用;竖,由虚构的标尺沿着龙骨横线进行移动,不断地显示作为全剧结构阶梯的下潜数字。这样,整个舞台变成了主人公的人生坐标,随着技术进程(下潜深度),演绎的不仅是技术结果,更是主人公曲折、艰辛而又高尚的命运轨迹。这样,就创造了“上焉者意与境浑”的戏剧情境,非常富有象征内蕴——主人公与核潜艇“物我合一”,他把自己全部的生命都献给了新中国的核潜艇事业。

  灯光的巧妙使用大大拓展了画框舞台的视界。譬如,主人公离开母亲,登上逃难的火车,迎面是日寇飞机的扫射,看到年轻的难友血染机车,他用腰带把自己与机车绑在一起,冲出死亡线,疾驰而去,翻开了求学以报国的新一页。飞驰向后的高山树木,流弹呼啸吞噬鲜血,都显示了灯光不仅在营造情境,甚至是在完成戏剧动作。

  为了让《深海》走得更远,有着更加光彩的未来,主创正在以更高的标准,继续精益求精。譬如,主人公的塑造,对照英雄的原型,还应具有更加个性化的魅力。第九场的高潮戏令人拍手称赞,但静下心来,尚须精准把握相爱之人的语言分寸和夫妻之间心理变化的微妙之处;特别是主人公灵魂的自白,还可以更富有文学性,更富有想象力,更富有感染力。主人公与母亲的人物关系全部系于那把银梳子,如何使用这个非常重要的道具,需要精细的斟酌。

  我们完全有理由期待,《深海》成为跨越疫情、卓然而立的一部优秀话剧。

  (文中图片来源于《文艺报》,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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