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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与马》看中西方艺术创作思维的差异与融合

发布时间:2018-06-26来源:光明日报 作者:延婧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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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与抽象”系列之一 李刚

  《马与马》是法国摄影家雅安·阿瑟斯-伯特兰和中国以拍摄马享誉海内外的摄影家李刚的主题联展。两位摄影家的影像之缘始于2014年,当时雅安在法国《费加罗》杂志上看到李刚的《雪原马》颇为惊讶,发现他正在拍摄的电影《家园》中所需中国马的形象正在其中,且很似法国岩画中的某个场景,遂邀李刚到法国访问协商。2018年5月,在河南郑州举办的中国国际摄影艺术节升达艺术馆展场第二展馆内,东西方两位与马有缘的艺术家相约联手展出同一影像主题《马与马》,以此向人们表达他们对这种骏骁生灵的敬意与见解。

  作为动物,马起源于6000万年前北美原始森林的原蹄兽,以植物为食。大约1.6万年前,野马群逐渐向欧亚大陆扩展,直到6000年前人类才开始驯化野马。马对主人忠实仁厚,任劳任怨,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在硝烟战火中它一往无前,与主人同生死共患难,在对敌进攻中叱咤风云,所向披靡。马匹进入人类生活之后,成为人绝好的朋友和助手,也成为古今中外各种文艺作品里的重要角色。

  2018年1月,法国总统马克龙来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他给中国送来了一匹属于法国共和国骑兵卫队的名叫“维苏威火山”的八岁褐骝色战马。马不仅是文明的友好使者,在法兰西的历史上,它还成就了一支骁勇善战的骑兵部队,跟随拿破仑横扫欧洲。在拿破仑一生指挥的60多场战役中始终有战马相伴,最终缔造了波拿巴王朝。

  马匹与中华文明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午马”是中国十二生肖中的一员,生肖文化内涵又延伸到历法、五行、八卦以及相生相克之理。除此之外,万马奔腾、一马当先、天马行空、金戈铁马、秣马厉兵、老马识途、青梅竹马、马首是瞻、龙马精神等有关马的词语,与我们的语言和日常生活也都息息相关。

  总之,无论东方和西方,马都是重要的文化视点,这也给马注入了丰富的文化内涵。正是基于这一物种的文化价值,中国摄影家李刚与法国摄影家雅安·阿瑟斯-伯特兰远隔万水千山却不谋而合地将马作为拍摄主题,步入摄影艺术探索之旅。

  随着社会的发展变化,马匹的社会作用已经变得日趋单一,在法国主要用于共和国卫队和赛马;而中国马场收缩,马匹大多处在悠闲放养状态,作为公共使用工具已不多见。但是,无论马匹今生与未来如何,其历史功绩将永久赋予它雄浑、剽悍、威武、高昂、英勇、豪迈、忠厚和无私奉献的美名,并将穿越时空亘古不变。两位摄影师正是崇尚这种英武之神的形象和品格,才乐此不疲地为其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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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与环境”系列之一 雅安·阿瑟斯-伯特兰

  雅安·阿瑟斯-伯特兰所拍摄的马大都有着高贵的血统背景,这些马训练有素,生活优越,多用于竞技和观赏。马的这种生活背景和社会作用促使雅安着力塑造其高贵的一面。

  为准确抒发赞美之情,作者采用两种空间表达方式进行画面构成:一是宏观表现,即写真背景与自然或社会环境结合,呈现马的形象,由此表征马与自然的关系、与社会的关系、与人类的关系,展现马在人类社会生活中的位置,画面视野开阔、舒展、透彻。二是微观表现,即将人与马置于背景布内,画面简洁、凝练。在这一表现过程中,作者有意利用背景与马近似的色彩以求两者产生某种内在联系,与此同时力求把握人与马的呼应关系,以使作品观感趋于和谐顺畅。

  李刚镜头中的马多取材于塞罕坝马场,少量画面摄于新疆伊吾。因为仰慕马的高洁之气,李刚有关马的作品多数取材于冬雪之中,白色的雪原洁净、明快、高雅,将马融入其中所追求的画面情感浑然天成。

  为了展现马的圣洁形象,李刚追求超然于世的画面境界,为实现其表意目的,他采用了三种画面处理方式:一是用发现的眼光寻求崭新的视觉情景。在我们所看到的作品里,每幅画面都有一种清新感,这就从根本上摆脱了大众化的摄影风格,进入自我创造状态。作者如此操控的目的在于强化画面的吸引力,使读者倾情于他心中的爱马。二是用微观摄影的方式,舍弃整体取其局部,这一过程不是简单地对事物进行特写,而是通过观察发现有“戏份”的形象细节。三是营造画面内涵,其内涵深浅大小取决于关注目标的情感状态。

  综观同以“马”为拍摄对象的中法两位摄影师的作品,就马的生存状态看,法国的马尊贵、优越,中国的马野性、豪放,不难感知两位摄影师在创作理念和表现手法方面存在一定的差异。两位艺术家的影像精神与表达并非完全取决于艺术家个人,其决定性因素是中西方不同的文化背景。

  由于不同的发源地地理环境和经济基础,中西方形成了不同的文化传统、价值观念和哲学思想。比如在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认知方面,西方人认为人与物皆是宇宙的本体,同时自然也可以作为可供人类利用的客观对象;而中国人则常常将人与自然视为一个和谐的整体,无论是关乎物质生产的社会实践还是精神文明的艺术创作,都追求“天人合一”的境界。

  这种价值观念体现在中西方审美意识的差异上则表现为:西方艺术相对强调客观地再现,偏重于强调对象客体;中国人在面对自然世界的客体进行表现时,更强调主观情感的抒发,使人在融入自然的同时感受到心灵的愉悦,从而进入“天人合一”的境界。在中法两位摄影师对“马”的影像观照中,可以体会到这种审美意识的差异。

  就摄影表现手法和创意效果来看:雅安的马写实,具有直观性和亲和力;李刚的马写意,颇具耐人寻味的效果。雅安的作品透过不同品种的马匹肖像照,更多强调马之于人类社会的用途及人与马之间的相互依存关系;而李刚在表现马时,不求展示马的全貌、描摹其客观形态,而是通过物象局部组合,加之光影、烟尘等手段对气氛的渲染,力求刻画作品的独特气韵,生发物象之外作者对生死、阴阳及生命轮回的解读。

  就摄影画面色彩而言,雅安选择彩色影像展示马匹、人物、环境的细节,其意图是透过这种客观色彩的细致刻画凸显出更为丰富的社会及文化信息;李刚在进行马的摄影创作时,则选择了黑白灰的极简色彩,以此表达自己的心音。谢赫是中国南北朝时期的画家和绘画理论家,曾在《画品》一书中,针对中国画的画法及呈现特点提出“六法”的精辟总结,被绘画界认为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整个中国画审美和批评的标准。谢赫在“六法”中对中国画色彩运用的总结,以“随类赋彩”四个字进行概括。其中的“随”有依附、顺从之意,更多的不是顺从客观,而是顺从作者心中的意向;而“类”也不是指客观事物,而是指作者根据自己心中的意向,通过观察与解读对事物进行概括总结。因而中国画的色不在于得到具体、客观的色彩,更多是为了“意”,即作品意向的表达和意境的生发。细看李刚的马的用色,与中国画的“随类赋彩”有着共通的精神要素,其影调的控制、光色的拿捏已经超越了客体本身意义,而直指摄影师的心像。我们无法在雅安的彩色与李刚的黑白两者之间评论长短,应该说彩色与黑白各有其特定的色彩精神。

  诚然,由于文化背景的不同,中法两位摄影师的创作差异是客观存在的。但是,从宏观来看,在“马与马”的对望中我们又可以触摸到相同的精神信息。影像作为艺术的一个类别,在两位摄影师作品中都折射出对真善美的彰显,对人类共同情感的挖掘以及对人类终极命运的关怀。两位摄影师在拍摄马时都秉持着一种人文情怀,无论是在作品中关注自然,还是关注人类本身,其创作的根本都是为人类未来生存发展提供有利的影像借鉴,其中不乏一种社会责任担当的体现。

  在马文化上,法国摄影师雅安·阿瑟斯-伯特兰是西方文化代言人,中国摄影师李刚可视为中国影像观念的代言人,其不同点与相通点并存于同一主题摄影展,在“一带一路”倡议的背景下,两国摄影家的影像并没有因多重差异而出现冲突局面,相反,其差异成就了多元景象,从而使得一个国际摄影艺术展丰盈多彩。正如中国国际摄影艺术节在其整个展览主题中所诠释的:今天的摄影已经成为不同民族文明互鉴、文化共融的有力表达方式,承载着记录影像历史的文献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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